苏云山问:“还能加药么?我感觉这些药不够,或者再做MECT,经颅磁也可以。”
医生拒绝了苏云山的加药请求,并且告知他这是最大药量,继续加下去等待他的只有药物中毒。
医生的建议是住院,这当然被苏云山一口回绝。
他现在有固定的工作,每周工作日都要去上班,住院意味着他要请很长一段时间的假,请假理由难道是心理疾病么?这实在太过于另类,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而他一直想要做的正常人也会以失败告终。
“没有人会理解一个精神病。”
苏云山没有回去。他实在害怕面对江驰,不知道要怎样解释他所有的不正常的行为。
做那些事的时候,他眼前浮现的江驰的脸会很短暂很短暂地让他没有那么痛苦,让他那段记忆能够被挤占掉,可是这样的温柔乡会带来反噬,麻痹过后的是更大更深的痛苦。长久的连结让他形成一种条件反射,在对江驰心动时,他会在狂乱的心跳中心如刀割,感受到莫深的痛楚。
明明一切都在进入正规,却因为他不得不再次停摆。
苏云山在输入框打字:很抱歉,短期内没办法……打到一半又删掉,没有办法什么呢?没有办法见你?这样会不会刺痛江驰的内心。可是除此之外,还能用什么样的谎言。
苏云山决定设置一个选择,既是为江驰,也是为他。
Su:很抱歉,短期内没办法见你。
如果江驰能够理解他,并且支持他,他就在心中为江驰对他的加一点分,证明江驰爱的是原原本本的他,而不是通过外形或者语言、行为营造出来的假象。如果江驰退缩,那么就证明江驰爱的并不是真正的他,他就不再为江驰纠结,不再为江驰神伤。
消息刚发出不久,就收到江驰发来的回复。
HighwaytoHell:好,没关系。
HighwaytoHell:是状态不好么?
HighwaytoHell:你看完医生了么?医生怎么说的?
HighwaytoHell:如果有什么能帮到你的,你和我说就好了,我会一直在的。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接连不停地弹出来。
原计划是每看见一条消息加一点点分,可是当这些话语真的出现在苏云山眼前,当他的耳中听见江驰的音色这样说时,内心还是变得柔软,外壳打开,露出里面洁白无暇的珍珠。
算了,每一条都加分吧。
算一算分数,未免觉得太过宽容,这样江驰多发来几条消息,都用不着一个周的时间,分就已经加满。
那个时候他能调理好自己,能坦荡地面对江驰,能毫无保留地接受江驰和那份爱么?
苏云山日思夜想,被折磨得快要发狂。本来肤色就偏白,两个巨大无比的乌青挂在眼下,状态更为差劲,活脱脱从港台僵尸片里走出来的僵尸。
本来就因为噩梦头疼,因为那些闪回刺痛,如今睡眠再一次被更多地掠夺,苏云山的脑袋几乎要爆炸。
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去做心理咨询,可是难道要毫无前情提要地倒出一堆痛苦来么?况且苏云山不想讲述那些痛苦,每一次的讲述都是一种回忆,那些画面会在他眼前浮现,他的头会痛,眼泪会流,肢体会抖。
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并不好受。
手机“叮”的一响,是江驰发来的消息。
HighwaytoHell:怎么感觉怎么样?难受么?
毫无实质帮助的内容,用脚趾头想一想都知道肯定难受,而且就算说了难受就能不再难受么?
但苏云山还是忍不住要为江驰加上一点分。
HighwaytoHell:啊,你说不能见我,我还这样给你发消息,会不会让你更难受?对不起。
HighwaytoHell:真的很对不起,一开始太担心你太着急,什么都没有想,也没有在乎过你的感受,如果你不想我发你跟我说,我以后不会再擅自给你发。
PTSD的脱敏治疗,是帮助患者逐步减少对创伤记忆过度反应的一种治疗方法,其核心在于安全可控地暴露于相关刺激。
这样每天看一点点江驰的消息,能不能也算做脱敏治疗?
Su:你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