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这些事,简修提着的心才放下了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悬着:一是他不确定这般简陋的道歉能否奏效,二是摩拉克斯的怒火不知何时才能平息。
说到底,简修还真没怎么道过歉。
是夜,仙众与钟离罕见地齐聚绝云间。
钟离看着两封内容如出一辙的道歉信,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而在他身侧,留云借风等人还在激烈争论着该如何处置这位瞳之魔神。
——【我对之前的鲁莽之举深表歉意。仙家不重俗物,我亦不便以金银致歉,特奉上名花点缀之菜肴与自然生灵,供诸位品鉴欣赏。】
行文措辞颇为正经,对照某人平日里不怎么着调的性子,摩拉克斯几乎能想象出他是如何绞尽脑汁才挤出这封信的。
几息之后,钟离放下信件,抬眼看向尚在争执的几位仙人:“我倒是好奇,他是如何离开封印的。”
摩挲着信件干燥粗糙的信封,钟离继续抛出自己的疑虑:“封印未破,本体仍在,但灵魂却逃逸了出来。且,‘简修’此人的的确确从小生活在璃月港,只是近期容貌性情有变。”
夺舍!
这个词瞬间在仙众心中炸开。留云借风挥动翅膀,几乎按捺不住要将某人捉来审问的冲动。
只是魈对此持有异议:“瞳之魔神寄居望舒客栈那几日,我并未察觉异样。”若真是夺舍,在那么近的距离下,以他的感知力,怎会毫无所觉?
“那孩子,我也见过他小时候,”萍姥姥熟知的自然是当年混入归离原难民队伍的简修,“现在想来,他行事举止简直与当初的瞳之魔神如出一辙,只是手段更为稚嫩,更有所顾忌。”
“唔……”钟离沉吟片刻,心下已有计较,“如此看来,是转世之身?”
“无论是否为转世,让一位曾是敌对的魔神留在璃月,终归是祸患。今日他敢向我们动手,来日未必不会对璃月百姓下手。”直面过简修、且毫无还手之力的削月筑阳真君,自是对其抱有深刻的忌惮。
祸患吗?
钟离侧首,望向璃月港的方向,左耳下的耳饰随之轻晃,宛如一缕羽毛,轻抚过他的心尖。
确实是个祸患。
即使过了数千年,简修仍旧不懂得如何梳理自己的情感,只会一味地用力量去强行压制。
若有朝一日爆发……
钟离并不想有朝一日,自己再度亲手封印这位老友。
所以,为了简修的身心健康,钟离还是打算将他逼出来。
“帝君认为,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留云借风的一句话唤回了钟离的思绪。而他只是笑笑:“我如今只是一介普通人,瞳之魔神一事,还是留给璃月自行烦恼吧。”
话虽如此,在那之前,钟离打算先把简修身上的隐患处理掉。
……
当简修重新踏入璃月港时,正值凝光重修群玉阁之际。之所以回到摩拉克斯眼皮子底下,是因为近日璃月港内突然流传出一则流言——有人宣称自己是瞳明岛遗民。
作为当初瞳明岛覆灭时的亲历者,作为唯一一个能够在数千年后重返故土的败者,简修早已查阅过那尘封已久的档案。他可以确认,当年所有瞳明岛岛民都被他召集到了岛上,无一遗漏。
所以,绝不可能存在幸存者。
但那人却拿出了一份“铁证”——他是纯洁无瑕之人。
这个“纯洁无瑕”,指的是他的心灵没有一丝一毫恶念。
起初听到这个传闻,简修嗤之以鼻——先不论是否有人幸存,就说抽离情感这种非修改基因的事,怎么可能会遗传!难道那个所谓的“遗民”还能活几千年不成?
任何一个魔神或者仙人,都不该相信这么离谱的谣言吧?
话虽如此,但简修逃离璃月的计划却就此搁置。于是他隐于山野间,从过路旅人嘴中不断拼凑事情的进展。
但直到璃月重建结束,直到凝光都开始修筑群玉阁了,这流言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在这种诡异的境况下,百般困惑的简修,终究还是迈步走入了璃月港。
“我可不是担心什么,我只是想看看摩拉克斯是怎么被一个谣言哄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