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长了调子,叹了口气,满脸的意难平。
谢孟瀚想起他那些天反常的举动,指着他笑骂:“我说你那几天怎么神神叨叨的,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可惜啊可惜,没等我把你提出去,你倒先被陛下盯上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谢孟瀚拖长了语调,尾音里还带着几分调侃:“哦……我说你那几天怎么神经兮兮的,敢情是在这儿憋着坏等我呢。可惜啊,没等我把你拎出去丢人现眼,你倒先被陛下盯上了。”
谢:哦……我就说你那几天怎么神经兮兮的,感情在这等着我那。可惜,没等我把你提出来,你先被陛下盯上了。
盯上?
萧无穷只觉心跳漏跳了一拍。
他抬起眼,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端起茶盏,动作慢得像是刻意拖长每一个瞬间,水面却依旧晃开一丝极细的涟漪。他抿了口茶,才开口,声音是刻意压平的:“不过是陛下命莘阳城做先锋罢了。
“是让你——”
“我。”
这一个字吐得很快,像是不容置疑,又像是急于截断对方后面可能挑破的什么。
谢孟瀚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当他是太过惊喜,当即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对啊?应该是看中你的实力吧?毕竟我们萧小将军,年少成名,一身武艺无人能及,沙场之上更是所向披靡……”
萧无穷没接这句夸奖。
他甚至没听见。
耳畔嗡嗡的,只有“盯上”两个字在反复回响,越来越响,撞得他心口发闷。
“奏折我看看。”
谢孟瀚愣了一下,还是从书架上翻找取出那份明黄封皮的奏折递了过去。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接过那卷黄绫,展开。目光径直落到末尾朱批之侧,那三个墨字工整清晰,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萧无穷。
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一股寒气倏地从尾椎骨窜起,瞬间缠绕上整条脊梁,收紧。他感到自己后背的肌肉瞬间僵硬,寒意透衫而出,几乎能凝结成霜。握着奏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怎么了?”谢孟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萧无穷猛地将奏折合上,动作有些突兀。他垂下眼,避开谢探究的视线,将那奏折轻轻搁回案上。
“没事。”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稳,像是在说服自己:“没事。”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掌心有湿冷的汗意。
一定是他想多了。对,是想多了。
陛下只是看中他的能力,只是需要一个能堪大任的先锋,仅此而已。
点他,合情合理。只是……偶然。只是他近日太过敏感,杯弓蛇影。
不会有事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刺骨的寒意压下去,将那疯狂滋长的不安按捺住。
不会有事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试图构筑起自欺的堤坝,抵挡那已然渗入四肢百骸的、源于深刻了解的恐惧。
他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必须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