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是站在她身后半步,沉默却稳固的身影,会从此转身,与她分道扬镳吗?
梦中那个决绝的背影更加清晰、更加难以承受。那股空洞的恐惧就几乎让她窒息。
她不能接受。
那她现在该怎么办?
萧音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待着这了。
毕竟,她很有自知之明,十个自己也玩不过一个萧无穷。
萧音赤脚踩在了地上,冲着外面喊,“铃铛,给我备匹马,快点!”
铃铛匆匆掀帘进来,“小姐,今日怎醒得这般早?”
“快去!”萧音自己动手扯过架上的外衫往身上套,“晚了就来不及了。”
铃铛愣住了:“啊?小姐,这个时辰……小姐,到底要去哪儿啊?”
“我……”萧音动作一顿,眼底掠过茫然,“我也不知道。”
铃铛更急了,“小姐,您不说清楚去处,我怎么敢让您独自出门?这要是让少爷问起来……我怎么交代啊!”
“你不去,我自己去。”萧音系好最后一个结,推开铃铛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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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晨光熹微,知府衙门的正堂里却吵吵嚷嚷。
谢孟瀚走来走去,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怒声低吼:“好处倒全让那姓凌的占尽了!我们和武煌城的人又出钱又出力,才刚把官道修好,他的商队就跟长了千里眼似的,前脚路通,后脚就浩浩荡荡地进了城,这会儿怕是连铺面都盘好了,这是要在咱们这儿扎根啊!真是气死我了,就不能缓上几日,心急火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
萧无穷端坐在一旁,淡淡开口,“那你当初下令,紧闭城门啊。”
谢孟瀚气极反笑,“城外种了那么多粟米,怎么可能吃的完。因为泽丘山的山匪,我们都和外面断交多久了,但他们不一样,他们可是走南闯北的,我还等着他们帮我们运出去卖个好价钱?”
“所以啊,他们来了。”
谢孟瀚一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所以……我这又是被他摆了一道?!”
“这话可就不对了。”萧无穷瞥他一眼,“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他借路行商,你借他的商队盘活粮价,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哪儿来的摆不摆一道。”
谢孟瀚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郁气稍稍平复,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里竟多了几分叹服:“说起来,那凌逸晨也确实是个厉害角色。三年前领着自己攒的那支小商队,满天下跑,谁能想到,短短三年光景,如今竟做到了有人烟处,便有他凌家商队的地步,硬生生把一个败落的家族给盘活了。你说,这么个有本事的人,要是能挖来给我干活,我定给他高官厚禄,好生器重。”
萧无穷毫不客气地呛道:“依我看,不是他来给你干活,是你去给他当下属还差不多。”
“萧无穷!”谢孟瀚当即炸毛,一拍桌子就想跳起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陡然一转,眼底漾开几分戏谑的笑意,拖长了语调,“哎,说起来,我倒是听说,萧音两天前就出城了?”
萧无穷端茶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出城找凌逸晓玩罢了,没什么事。”
谢孟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趣闻,当即拊掌大笑,幸灾乐祸的意味溢于言表,“你当我傻啊,我那妹妹,是什么性子?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恨不得日日赖在床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儿。可前两天呢,卯时都还没到,天刚蒙蒙亮,人家就自己骑着快马,风风火火地冲出城去了,这劲头,这架势,活像是有鬼在后面追?”
他说着,故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说教模样,慢悠悠道:“我说你啊,也老大不小的人了,心里那点心思,也藏一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感情这事儿,得一步一步来,慢慢磨,急不得……”
萧无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好了,哥,我知道了。”
谢孟瀚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打趣,摆了摆手,故作高深:“罢了罢了,孺子可教也。你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和打算,你们的事儿,我这个做兄长的,也管不着,随你们去吧。”
萧无穷转身出了府衙。
晨光透过云层,洒下一片淡薄的暖意,他却只是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轻轻叹了口气。
萧音走的那日,铃铛几乎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他踏入萧音有些凌乱的房间,他的目光扫过屋内陈设,最终落在那堆她常翻的话本上。几乎不需要细数,他便知道——少了一本。
再联系起那晚的一切,萧无穷闭上眼,心下了然。
他所日夜期盼的进展,似乎正在以一种最不合时宜的方式,悄然破土。
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他指尖微凉,心头却纷乱如麻,缠缠绕绕,一塌糊涂。
他想要的,好像近在咫尺,又好像触不可及。
一切都乱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