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狼镇的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缠在山间不肯散去,孤狼的木屋里就已经灯火通明。
六枚密钥拼成的半枚徽章静静躺在木桌中央,淡蓝色的微影像一捧不会熄灭的星子,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清醒。影子死在废弃监狱的画面还悬在所有人心头,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得人喘不过气,却也逼着所有人不敢再停下一步。
闻迭坐在最靠近桌子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从蛇眼里取出来的玄铁密钥。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指腹一路扎进心底。他一闭眼,就是影子胸口炸开的血花,就是那句没说完的“剩下的密钥在……”,就是爆炸掀起的热浪与烟尘。
叶池渊就坐在他旁边,酒红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他没像往常一样犯贱调侃,只是垂着眼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与加密文件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被他一层层拆解、归类、标记。
木屋里很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呼吸声,以及老蜂偶尔压低的咳嗽声。
灰鹰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把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纸张还带着打印机淡淡的墨香:“刚刚收到国际刑警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蟒蛇和黑蝎的人,已经确定了交易会时间。”
闻迭猛地抬眼。
“三天后。”灰鹰声音低沉,“地点在边境公海领域的一艘私人豪华游轮,名字叫永夜号。”
“永夜号……”孤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深深皱起,“我听过这艘船。没有固定航线,没有登记信息,表面做高端旅游,实际上是东南亚一带最大的地下黑市交易平台。毒品、军火、人口、情报……只要肯出钱,上面什么都卖。”
“蟒蛇亲自到场。”叶池渊从屏幕上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嘴上却不饶人,“黑蝎也会派核心代表过来——摆明了是冲‘噬心’配方和渡鸦那堆军火技术来的。这老东西倒是会挑地方,公海杀人越货,连警察都难管。”
老蜂脸色凝重地接口:“我已经和国际刑警总指挥沟通过了。对方不敢轻易靠近公海,只能在外围布控。真正潜入、取证、救人、抓捕的任务,必须由我们来完成。”
闻迭握紧了拳:“我爸妈和叶池渊的爸妈,也会在船上?”
“九成概率在。”灰鹰点头,“蟒蛇不会把最关键的人质放在陆地上。游轮流动性强、戒备森严,一旦出事,他可以直接驶入公海,甚至和黑蝎的接应船汇合。”
“那正好。”叶池渊身体微微后靠,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省得我们再去找地下堡垒。他自己把舞台搭好了。”
老蜂深吸一口气,将早已拟定好的行动计划摊开:“我和国际刑警一起制定了最终方案。所有人记好自己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闻迭、叶池渊,你们两个乔装成境外军火商,以出售重型武器改装方案的名义登船。你们是唯一能靠近蟒蛇、黑蝎代表,以及人质位置的人。”
闻迭点头:“身份准备好了?”
“早就备好了。”老蜂拿出两本假护照、两张黑金卡、两套定制西装,还有一对伪造的身份徽章,“你们的身份是来自欧洲的独立军火商,代号‘黑鹰’与‘灰鸦’。手上有一批蟒蛇急需的单兵导弹技术资料——他不会拒绝。”
叶池渊随手拿起假护照翻了翻,嗤笑一声:“这名起得真敷衍。老蜂叔,你审美是被狗吃了?”
老蜂气得瞪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能混进去就行,要什么好听!”
夜莺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好了,别斗嘴。身份细节我已经核对三遍,没有漏洞。蟒蛇那边的线人也确认过,他们确实在找导弹技术。”
老蜂没理他的吐槽,继续分配:
“楚栩、林逍、苏医生、孤狼,你们在外围接应。楚栩带一队缉毒警埋伏在最近的海岸。林逍负责全程监控游轮信号与定位。苏医生准备急救与解毒设备。孤狼熟悉边境海域,负责驾驶快艇待命。”
楚栩挺直脊背,声音沉稳有力:“明白。缉毒队那边我已经协调完毕,装备、人数、埋伏点全部就位。”
林逍推了推眼镜,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怯意:“游轮的通讯频段我已经拿到一半。剩下的老蜂叔你帮我破解,我保证全程不被反追踪。”
夜莺轻轻颔首:“解毒剂、止血针、抗毒血清我都备齐了。足够应对‘噬心’毒品和枪伤,就算中了弹也能撑到撤离。”
最后,老蜂指向自己:“我留在岸上指挥中心,全程破解永夜号的安保系统。给你们开后门、关监控、屏蔽警报、提供实时路线。游轮上所有的锁、所有的感应装置、所有的摄像头,我都能控制。”
灰鹰补充道:“我在指挥中心辅助老蜂,同时联系国际刑警同步行动。收网信号统一由我发出。”
分工清晰,环环相扣,没有一丝多余。
这是渡鸦残存之人,十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总攻。
闻迭看着桌上的六枚密钥,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着,每一下都清晰而坚定。
十年了。
孤儿院的火,父母失踪的夜晚,被药物抹去的记忆,影子的死,蟒蛇的疯狂,黑蝎的阴谋……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三天后的那艘游轮上,做一个了断。
“没有问题。”闻迭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会登船,找到人质,拿到证据,把蟒蛇和黑蝎的人,全部带下来。”
叶池渊侧头看了他一眼,立刻恢复那副贱兮兮的模样,吊儿郎当地开口:“听见没?别到时候拖我后腿。我可没空在枪林弹雨里捞你。”
闻迭冷冷瞥他:“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木屋的气氛紧绷如弦,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灰鹰将最后一份文件推过来,上面是永夜号的结构图、船舱分布、守卫布防图:“登船后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游轮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是蟒蛇或黑蝎的人。你们的目标只有三个:一,确认人质位置;二,拿到蟒蛇交易的证据;三,在国际刑警收网时,保证人质安全。”
“密钥呢?”孤狼问,“带不带上船?”
“不带。”老蜂立刻否决,“太危险。现在才六枚,一旦落入蟒蛇手里,前面所有努力全部白费。密钥我会藏在安全屋。等你们回来,再一起找剩下的四枚,打开完整数据库。”
“剩下四枚……”夜莺低声道,“一枚在黑王手里,三枚在四位队长手里。我们必须尽快集齐。”
“先救人。”叶池渊干脆利落地打断,“人救出来,密钥自然有着落。”
计划敲定,细节补全,所有人开始分头准备。
楚栩独自走到木屋外的树荫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一层一层解开,里面是一把样式古朴、却异常锋利的短匕。
匕首不长,刃身泛着暗银色的光。没有反光,却透着一股能穿透钢铁的冷硬。刀柄上刻着一只小小的、快要磨平的渡鸦印记。
这是他父亲的遗物。
父亲当年是渡鸦外围成员,因为拒绝配合蟒蛇贩卖毒品,被活活打死。这把匕首,是母亲在他成年那天交给他的,只说了一句话:
“这把刀,能破蟒蛇身上那件防弹衣。”
楚栩握紧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从小就想报仇。想为父亲报仇,想为所有死在毒品和军火下的人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