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他轻轻抚摸着刀刃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低声道:“爸,等着我。这一次,我一定亲手了结他。”
风掠过树梢,像是无声的回应。
不远处,林逍抱着电脑跑过来,看见他立刻喊:“楚栩哥!老蜂叔让你过去核对海岸坐标,说怕有误差!”
“来了。”楚栩立刻将匕首贴身藏好,快步走回木屋。
天色渐暗,青狼镇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
闻迭一个人走上了木屋后方的天台。
天台很窄,只有几根生锈的栏杆,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风一吹,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气息。他站在边缘,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心里很乱,却又异常空旷。
影子的脸、父母模糊的轮廓、监狱里的爆炸、六枚密钥的光、三天后的游轮……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交错、旋转,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很少有这样情绪翻涌的时候。
从小到大,老蜂把他保护得太好。药物抹去了痛苦,也抹去了牵挂。直到最近记忆一点点回来,他才明白——自己不是无牵无挂,而是背负着一整个十年的重量。
身后传来脚步声。
闻迭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叶池渊走到他身边,停在距离他半步的位置。他手里拿着一盒烟,还有一只小小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他没说话,只是抽出一支烟,递到闻迭面前。
闻迭沉默地接过。
叶池渊抬手,用身体挡住迎面吹来的风。“咔嗒”一声,淡蓝色的火苗窜起,照亮了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
闻迭低头,就着火光点燃香烟。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冲入喉咙,带着一点麻痹神经的暖意,让他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烟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淡淡的,却异常清晰。
天台上很静,只有风声、呼吸声、以及烟草燃烧细微的声响。
“怕吗?”
叶池渊突然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调调,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闻迭吐出口烟,望着远处的夕阳:“不怕。”
“嘴硬。”叶池渊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卷在他指尖微微晃动,“游轮上全是枪、毒品、炸弹、雇佣兵。蟒蛇心狠手辣,黑蝎更是不要命。这一去,不是百分之百能回来。”
闻迭转头看他。
夕阳落在叶池渊的侧脸上,把他酒红色的长发染成暖金色。可那双眼依旧写满“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半点温柔都没有。
闻迭轻声说:“我怕的不是死。”
“那是什么?怕自己打不过别人,还要我救?”叶池渊嗤笑。
“怕来不及。”闻迭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睛,“怕来不及见到我爸妈,怕来不及给影子叔报仇,怕十年的真相,永远埋在海里。”
叶池渊沉默了片刻。
他吐出一口烟,目光望向无边无际的远方。语气依旧散漫,却多了几分认真:
“等救出你爸妈,救出我爸妈,等蟒蛇、黑王、黑蝎全部完蛋,等数据库里的罪证全部交出去,等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闻迭,眼底映着夕阳。语气贱兮兮地补刀:
“我可不想再天天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累死累活。”
“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一家小店。或者找一间靠海的房子,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躲监控,不用躲追杀,不用随时准备拼命。”
“就做普通人——省得天天带你这个拖油瓶。”
闻迭面无表情地看他:“你可以不去。”
“哎你这人——”叶池渊炸毛,“我好心跟你定个目标,你还怼我?”
闻迭没理他的咋呼。望着远处缓缓落下的夕阳,声音轻却坚定:
“好。”
“救出他们之后。”
“一起结束这一切。”
叶池渊愣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那副欠揍模样,哼了一声:“算你识相。到时候可别赖着我。”
他没再说话,也没看闻迭。
只是站在那半步之外,陪他一起望着夕阳沉入山脊。
暮色四合。
天台上的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慢慢融进了同一片黑暗里。
远处,木屋里的灯火依旧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