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迭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他想起刚才在码头，苏清鸢松开他之后，闻惊鸿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他想起叶知珩揉叶池渊脑袋的时候，眼睛里那点藏不住的骄傲。他想起孤狼站在厨房门口端着碗，嘴上骂骂咧咧，脸上笑得跟什么似的。

他想起永夜号上第一次见到活着的闻惊鸿和苏清鸢时，他妈抱着他哭，他爸站在旁边，手搭在他肩上，特别重，重得他肩膀疼。但他没躲。

他想起叶池渊挡在他前面扑向零的那一刻。那一下他心脏差点停了。

闻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摸过手机，给隔壁发了条消息：

“你胸口还疼不疼？”

几秒后，回复来了：

“你关心我啊？”

“不说算了。”

“疼。但你给我上药我就不疼了。”

“自己上。”

“够不着。”

“少来。”

“真的，我妈上药下手太重了，还是你来吧。”

闻迭盯着屏幕，明知道他在胡扯，还是爬起来，从床头柜翻了盒药膏，拉开门。叶池渊的房门已经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笑得像只狐狸。

“进来。”叶池渊把门拉开。

闻迭走进去，把药膏扔在他床上：“自己涂。”

“你帮我。”

“叶池渊——”

“闻迭。”叶池渊看着他，忽然收了笑，语气认真，“刚才在岛上，你按下按钮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们俩都出不来了。”

闻迭站着没动。

“跑出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叶池渊往前走了一步，“有些事不能等。等明天，等打完仗，等以后。万一没有以后呢？”

闻迭看着他，心口发紧。

叶池渊走到他面前，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所以我才在饭桌上说了。我不想等。一分钟都不想等了。”

闻迭伸手，轻轻揪住他胸口的衣服，把他往下拉了拉。然后他仰起头，主动吻了上去。

这次比刚才久一点。闻迭的嘴唇有点抖，但他没退。叶池渊愣了一瞬，随即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吻完之后，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有点乱。

“闻迭。”叶池渊声音哑得厉害。

“嗯。”

“以后不许再按那种按钮了。”

“那你也别挡子弹了。”

“不行。”

“那我也按。”

“闻迭！”

闻迭看着他急眼的样子，忽然笑了。叶池渊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笑得停不下来，最后干脆一起倒在床上，笑得肚子疼。

“药膏。”闻迭推他，“涂药。”

叶池渊翻过身，把衣服撩起来。闻迭挖了药膏往他胸口抹，手底下用力，叶池渊疼得直抽气。

“轻点轻点——”

“你不是说不疼吗？”

“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闻迭面无表情，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涂完药，闻迭把药膏扔回他枕头边，站起来要走。叶池渊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别走了。”叶池渊说，“就在这睡吧。我不干嘛，就睡觉。”

闻迭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我睡沙发也行，你睡床。”

“不用。”闻迭脱了鞋，在他旁边躺下来，面朝天花板，“就睡觉。”

“就睡觉。”叶池渊侧过身，看着他。

闻迭闭上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安全屋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孤狼在跟人说话，厨房里有水声，远处海面上有海鸥在叫。

一切都安稳得不像真的。

“叶池渊。”

“嗯。”

“以后每天早上，都给我泡杯茶。”

“行。”

“要热的。”

“行。”

“不准放糖。”

“行。你说什么都行。”

闻迭翻过身，面朝他。叶池渊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光。

“叶池渊。”

“嗯。”

“我也是真的。”

叶池渊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闻迭的睫毛。

“我知道。”他说，“睡吧。”

闻迭闭上眼睛，手在被子底下摸到叶池渊的手，攥住了。

阳光一点点移过去，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红绳上的玉珠在光里泛着温润的暖色。

安全屋外面，苏清鸢站在走廊上，手里端着两杯热茶，本来打算给两个孩子送过去。她走到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里面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手拉着手，都睡着了。

她轻轻把门带上，端着茶走回客厅。沈晚吟抬头看她：“睡了？”

“睡了。”苏清鸢把茶放在桌上，笑了笑，“走吧，让他们好好休息。”

闻惊鸿和叶知珩在院子里下棋，听见这话，两个当爸的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又同时低下头，继续下棋。

孤狼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擦枪，粗声粗气地嘟囔了一句：“俩小子，有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