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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敬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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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听说了吗?周家闹鬼了!”

“可不是!据说那周家媳妇被发现时,昏死在灶房里。门不知道被谁闩死了,墙上都是血手印,看着可吓人了。”

“老天爷啊,这可不是遭报应了吧?我早说大旺娶这么一个媳妇,天宫月殿里下来的,断然压不住的!”

我在铺子里,心猿意马地翻看着今年的佃租契约。

二丫每隔一刻钟过来跟我汇报军情。

我耳听着传言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恐怖,不由得喜上眉梢,问二丫道:“周大旺走夜路,被套麻袋里的事情可宣扬出去了?”

二丫美滋滋点头,“野地里鬼上身,断子绝孙。否则花神庙里观音这么灵验,为何周家婆母杨氏一天三次去拜也没用?”

“甚好。”我把手里的佃租翻得“哗哗”响,满意道:“待会我们再去庙里走一趟,这回多拿些香灰撒门前,看还吓不死他丫的!”

末了不忘叮嘱二丫,“你莫要一时兴起又把窗砸了。夜里风大,把双卿姊冻坏了怎么办?”

今年西北战事频繁,粮价忽涨。

这边要防送粮的佃农哄抬米价,那边要防官府一纸令状下来直接派人把米库搬空,留下轻飘飘一张欠条。

也不能一点人情不做,回头衙门把“延误军需”的帽子扣下来,铺子也别想要了,直接关门大吉。

那时阿娘似面有忧色,拉着我上下奔忙,耳提面命,恨不得一夕把所有“生意经”都传授于我。

我看不懂她的忧虑,也不知外边风云动荡,乱世命贱,一根稻草压下来不知会枉死多少人。

我只顾拉着阿娘的手撒娇,说待得闷了,要出去透气。阿娘无奈叹了口气,到底顺了我的意,把我鬓边的发挽到耳后,笑道:“去吧,早些回来,别误了晚膳。”

我跟二丫走到花神庙,还没踏进门,远远便听到鬼哭之声,尖利至极。

二丫每晚跟着我“扮鬼”吓人,胆子大上许多,探头看了一眼,道:“小姐,好像就是那周家婆母!”

我也跟着蹑手蹑脚走近,仔细看去,果真是杨氏,扑倒在观音像前嚎叫不停,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跪拜还是咒骂。

花朝节那日见过的小沙弥就站在边上,敲着小木鱼,不时好奇地抬起眼睛看杨氏。

杨氏哭闹累了,头发委顿地枯坐地上,用手指着小沙弥出气道:“好,好你个光头和尚!我呈给庙里多少供奉,为甚偏纵那孤魂野鬼缠上我家——我滴儿啊!到现在都起不来床啊!”

我暗地里撇嘴,周大旺哪是起不来床?

他分明是在席上躺了几日,衣来张手饭来张口享福惯了,再不想下田地,把农活都丢给杨氏和贺双卿,自个儿瞅准间隙就溜去赌,把买药的钱花了个精光。

小沙弥眨了眨眼,放下木槌,站起身来,双掌合十道:“哦弥陀佛,施主家中是否常有怪事发生?”

杨氏哼了一声,“废话!”

小沙弥一板一眼,像背诵经书一般道:“师傅说过,家宅不宁,是因为有‘阴损亏德’之气,比如虐待妇孺啦,欺凌弱小啦,这等事常常会招来冤魂缠身,以至于时运衰败,家破人亡……”

“果真?”杨氏一愣,不知想起什么,嘴唇哆嗦几下,一把抓住那小沙弥,“可、可有解法?”

不靠近不要紧,杨氏这一突然凑近,猛地大叫出声,像见鬼一样,指着墙上垂挂的画像,“这、这是……”

小沙弥被她拽得僧袍歪斜,板着脸回头,“什么?哦,你说这幅画像啊。这是贵人亲自请到庙里供奉的,听传画中人乃花神转世,才貌过人,品性纯良,加害者必不得好死……”

“不可能!”小沙弥话还没说完,杨氏已然脸色煞白,左顾右盼,嘴里来回念叨,“不可能。这贱丫头……”

杨氏像是受到极大刺激一般,连滚带爬跑走了。

我看完这一幕,施施然整理衣裙,带着二丫走到屋内,在观音像前拜了几拜。

再看那画像上的人:一袭碧衫,罗帕裹髻,眉眼含愁,眸子多情——不是贺双卿是谁?

我心情极好,笑着对二丫道:“看来画像放在这儿十分之妙啊。二丫,给小师傅添几份香火钱,再挂几日吧!”

小沙弥认出我们,见怪不怪地点头道:“是你啊。师傅说这画上之人跟庙里有缘,爱挂几日都可,随女施主们的意。”说完便要退下。

二丫像铜墙铁壁一般立在那儿,二话不说把小沙弥拦下。

我眯起眼,抄起那敲木鱼的槌子,若有所思道:“有缘?”

那小沙弥看看槌子又看看我,挣扎几下,偏在二丫铁箍般的手掌下动弹不得。

我拿槌子挥舞两下,试了下轻重,“爱挂几日便挂几日?”

小沙弥情不自禁咽了口水,腿软道:“你、你们想干什么?这不是好事吗?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

我用力敲了下木鱼,“咚”的一声,振聋发聩,“确实难求。我把阿娘给我的压岁银子全投去供香火了,二丫零食钱都没了,才得方丈许诺,将这画像挂于墙上。”

这是庙里常见的留名手段,几十文就能供一束花,几百文便能供一尊小佛。供奉成功,大多也只是在纸张留下名姓,便代表功德被记住了。

像我一来便不知轻重地要求挂画像,倒是庙里开天辟地头一遭,晓之以情动之以财,磨了不知多久才磨得那个老秃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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