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软绵绵地互相搀扶着挪进浴室。门关上,不一会儿,里头传来偶尔的呻吟和带着抱怨的叫痛声。
等两人洗完,互相撑着从浴室挪出来,主卧的景象依然触目惊心——衣服从玄关一路扔到床边,枕头在地上,被子卷成一团,床头柜上还立着两个喝空的红牛罐子。
智冕扶着傅渊的肩膀,站在卧室门口,沉默了三秒。
“我不想要这套床单了。”她说。
“那就扔掉。”傅渊表示赞同,“把我昨晚的记忆一起打包带走。”
“真是一个疯狂的晚上。”
“没错,大小姐玩得很开。”
两人并肩站在“战场”门口,进行了一番简短的、充满敬畏的感慨。然后默契地转身,决定暂时放弃主卧,去客卧避难。
再度躺回床上时,太阳已经西斜,房间里漫着黄昏前那种慵懒的暖光。两人各自摸出手机,心照不宣地开始赛博回血。
刷了一会儿,智冕忽然开口。
“你这次培训完,是不是要准备晋升了?”
“你怎么知道的?”傅渊没抬头,继续划着屏幕。
“赵医生说的。他说你可能要转外科,因为把内科病例都推给他了。”智冕语气随意,目光却落在傅渊的侧脸上。
“嗯,他说得没错。”傅渊的语调没什么起伏。
“他还说,你之前内科也做得很好。”
傅渊划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转头,继续维持着看手机的姿势。
“赵章怎么突然说这些有的没的。”
“那件事成了你的心理障碍,”智冕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说,“已经影响你职业规划了。”
“怎么突然操心起我的职业规划了?”傅渊终于放下手机,转头看她。眼里带着某种警惕,像一只被触到旧伤、本能竖起毛发的动物。
“因为我担心你。”智冕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
傅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声音恢复平静。
“你说得对,我是有障碍。所以我绕开了。”她顿了顿,“逃避可耻,但有用。”
“你想做院长吗?”
傅渊愣了一下,有点莫名其妙:“什么?”
“你出去培训的时候,”智冕说,“我很想买一家宠物医院,让你做院长。这样你就不会被安排出差,不用离开我了。”
傅渊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
“那你还不如学电影里的病娇,直接把我锁家里。买个宠物医院,怪花钱的。”
“这个我也想过。”智冕认真地承认,“但我怕那样会伤害你。那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她顿了顿,“我想帮你实现你的梦想。”
傅渊没说话,沉默了几秒说“我的梦想也不是成为最好的宠物医生。”
“你的梦想是什么?”智冕问。
傅渊看着天花板,像在翻找一个很久没有打开过的匣子。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语速很慢,像在描述一幅反复描摹过的画。
“在澳大利亚买块地,建个庄园。里面种蓝花楹树、桉树,还有风蜡花。桉树上住着考拉和猫头鹰。再养只狗。晚上我就坐在院子里喝酒,看月亮,树上的猫头鹰咕咕叫。”
她说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像早已在心里安置妥当。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智冕轻声问。
“很小的时候。”傅渊说。
“我帮你实现它吧。”
“不要。”
“为什么?”
傅渊转过头看她。黄昏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是我一个人的时候的梦想,”她说,“不是现在的梦想了。”
“那你现在的梦想是什么?”
傅渊看着她,没说话。
智冕等着。
“已经实现了。”傅渊说。
“什么?”
“在你身边。”
智冕怔了一下。
傅渊已经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手机,语气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所以你别瞎操心了,医院不用买,庄园也不用。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智冕没说话。她把脸埋进傅渊肩窝里,过了一会儿,闷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暮色渐沉,客卧没开灯,两个人在昏暗里靠在一起,各自刷着手机,偶尔交换几句有一搭没一搭的话。
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