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姑姑所说的这些区域，也就是褚清常用的区域，还没有算上花园之类的地方，的确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只是就算如此，八个人一起打扫，也得花上两个时辰左右，而沈珏只有一个人。

管事姑姑小心地抬眼，飞快打量了一眼沈珏的脸色。

沈珏脸上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甚至还有些笑意。

他接过扫把，竹子做的扫把拿在沈珏手上意外的有些合适。

“好，劳烦姑姑给我带个路。”

“沈相这边请。”

一路给沈珏指明了路，带到褚清的院子里之后，管事姑姑就离开了。

眼下天色渐晚，光线已经暗了下来，这个时间沈珏也不可能摸着黑去打扫，倒不如先歇息。

没有褚清的意思，沈珏也不是以客人的身份来这里，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给沈珏安排住处，左右各个院子里都有厢房和耳房，沈珏愿意睡哪都可以。

院子里还算干净，毕竟是皇家的温泉山庄，春夏都是闲置的，但到了秋冬时节，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派上用场，宫里的贵人一时兴起就来了，若是什么都没有准备，少不了要受罚。

这里年年都在修缮，庄子上也有人一直打理着，虽说长时间没有人住，难免落点灰，但也算不上脏。

沈珏进了院子就直奔上房，因着褚清说要来，屋子里都换上了新的蜡烛。

皇家各处的庄子、行宫内，东西摆放都差不多，沈珏没费多少劲就找到了火折子，将床铺收拾干净后，和衣而眠。

这活从一开始就干不完，索性别干。

床铺上，沈珏睁眼望着床顶，身体难得放松下来。

今日是第一日，褚清查清楚要多久？

沈珏心中暗自盘算，有褚明的暗示，褚清查起来应当很快。

大约……五日。

倒是怕是少不了一番唇枪舌战。

她知道了真相，又会是何种表情？

会站在他这一边吗？

想到此处，沈珏叹出一口气，忽然有些怨褚明。

沈珏怎么也没想到褚明回去查这些事情，如果不查，褚清也就不会知道这些，她不知道，就会恨他的所作所为。

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一些。

褚清的人在宫里明目张胆地查，但实在是时间久远，查起来也不容易，一直到第三日才有结果。

云霞领着一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来到褚清面前，老人身上的衣衫显然是新换的，看他身上的穿着痕迹，大约是去见褚明的时候换上的。

宫里的内侍、宦官过得不如侍女、宫女，后者到了年纪便出宫成家，后半生也算有了着落，不想出宫又得了首肯的，便在宫里继续伺候主子，不敢说过得有多好，但好歹也能安然度过余生。

毕竟宫女、侍女大多是良籍出身，而内侍、宦官是贱籍。

内侍、宦官没有后代，若是没能在年轻的时候攒下大笔的养老银子，老了便会遭人白眼，更有甚者连家财也留不下，被人坑骗了去、强抢了去，也是常事。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年轻内侍中收养一二义子，但将自己的后半生寄托在他人的良心上，与赌徒无异。

老人颤颤巍巍地伏地跪下：“老奴拜见长公主殿下，恭请殿下金安。”

在他刚要跪下去的时候，云霞就将他扶了起来。

“免了这些俗礼吧，殿下不喜欢。”

“老奴惶恐。”

先帝在时，宫中规矩森严，礼数也十分苛刻，宫人失了规矩，可能下一秒就会被赶出宫去。

到了褚明登基后，后宫里只有先帝的嫔妃居住，本朝没有太后，褚明和褚清自然不会往后宫去，加之朝政繁忙，这些礼节反倒成了次要的。

褚清看着老人低眉顺目的模样，心中一阵不适，略作犹豫后开口说道：“我要问的事，陛下应当已经问过一遍了，当朝丞相沈珏的父亲沈明松，依照宫中记载，当年死于恶疾，此事可是真的？”

老人站立原地，深深看了褚清一眼，神情复杂：“自然……不是真的。先帝疑心重，此事殿下应当是心知肚明的。沈大人树敌颇多，当时朝野都在传闻沈大人通敌叛国，可那只是谣传……唉——”

“陛下……先帝，先帝爷查都不曾查过，便让老奴送去一碗药汤，还下了令，不许沈家的人去请大夫，要老奴看着沈大人咽了气再回来禀报。”

“殿下……”老人说着，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滴，“沈大人……沈大人是被先帝爷赐死的啊……沈大人那么好一个人，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意料之中的回答。

可褚清却觉得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压得她喘不上来气。

褚清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云霞见状立刻把人带了下去，免得他再说些什么话扰乱褚清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