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话仍然在褚清脑海中回荡,沈明松是被先帝赐死的。
她早已料到真相,可却在真的听到时,一颗心止不住地颤抖,心头像是布满了无数蚂蚁,在她的心上胡乱爬来爬去,一点一点啃噬她的心,胸腔里那颗心脏的位置,甚至传来一片冰凉,冻得她发抖。
褚清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那寒意刺得她生疼,却找不到方法安抚。
沈明松在沈珏十七岁那年去世,今年刚好是他去世的第十年。
这十年间,沈珏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考取功名进入官场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穿着一身紫袍在大殿之上与她重逢时,心里又怀揣着怎样的恨意?
难怪……难怪她劝沈珏回头的时候,沈珏会是那样的眼神。
换做是她,说不定会比沈珏激进,哪里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与他相处。
云霞回来时,就看见褚清蜷缩在椅子上,满脸的痛苦无助。
云霞走上前去,轻声道:“殿下要去见他吗?”
云霞的话将褚清的思绪猛地拉回,时至今日,再纠结于过去的往事已经于事无补,说到底,她得跟沈珏见一面,把这些话都说清楚。
“去。”褚清咬着牙吐出这一个字,而后深深吐出一口气,“备车,我今日就去见他。”
要是能将沈珏劝回来,她做什么都可以。
于情于理,她都无法看着沈珏走上一条不归路却什么都不做。
云霞有一瞬的怔神,确认褚清不是一时冲动后,立刻叫人安排了车驾。
车行至温泉山庄时,天色刚刚暗了几分,庄子上的人正在点灯,门口的内侍瞧见褚清的车驾停在门口,当即慌了神,一人上前迎接,一人进去告诉其他人。
“长公主殿下,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内侍问道。
“殿下想去哪便去哪,何时轮到你们来议论了?”云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内侍顿时冷汗直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敢不敢,云霞姐姐教训得是,只是殿下从前来的时候都会叫人先来打声招呼,我们也好准备。眼下庄子上什么都没来得及筹备,殿下住的瑶华苑还没收拾出来,沈相的活计也还没做完,实在不是小的多嘴,只是怕殿下住得不舒心。”
“无妨,本宫是来找沈相的,带路吧。”
“是,多谢殿下|体谅。”
领着褚清到了瑶华苑,此处却未点灯。
褚清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两眼,也没有瞧见沈珏的身影。
褚清犹豫着问道:“这几日……沈相可还好?”
内侍一听这话,脑子有点发懵。
不是说沈珏是惹了长公主殿下不悦,这才被发配到这庄子上做些洒扫的活计,还有人说,长公主殿下这是要把沈珏赶出朝堂,以后大鄢的朝堂之上,就再也没有沈相这个人了。
怎么现在又来问沈珏这两日过得好不好了?
内侍心里满腔疑惑,却也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他笑着答道:“沈相是得了殿下您的令才来的庄子上,小的们也拿不定主意,便也不敢多做安排,一日三餐都送到瑶华苑,想着余下的事情沈相应当知道分寸,便没有过问,沈相这几日也不曾找过我等。”
答完话,内侍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好在他们平日里都是个老实本分的,除了偶尔偷偷懒,从不干那种见人下菜碟的事情。
这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冷待了沈珏,沈珏待会见了长公主殿下,只需要不经意地提上那么一嘴,他们这些在庄子上任职的人就都得遭殃。
褚清默了一瞬,抬脚往里走去。
云霞立刻转身守在门口,对着内侍说道:“叫庄子上的人都安静些,莫要扰了殿下清净。这里我守着就行了,你去忙吧。”
“多谢云霞姐姐,小的明白。”
抬脚迈过门槛,院子里落了几片枯叶,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踩上去就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院子里瞧得出是打扫过的痕迹,可眼下已经到了秋日,扫得再勤,地上也难免有二三落叶。
两旁的厢房都锁着门,不曾见沈珏的身影,褚清便径直往上房去,刚踏入房中,就隐约听见了一声呓语。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褚清绕进卧房,均匀的呼吸声钻入耳朵,沈珏像是累极了一样,躺在床边上,一双腿随意伸出床沿,仅凭着身体的本能让脑袋枕在了枕头上,脑袋随意歪着,正好朝向褚清的方向。
熟睡中的沈珏显得格外没有防备,连褚清靠近他都不曾察觉。
看着床榻上的人,褚清心头猛地一颤,面上渐渐热了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沈珏的睡颜。
平日里那么机警的一个人,睡熟后竟然是一副乖巧的模样,看得褚清心头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