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让我娶你们家任何一个女人这件事外,我都会帮助你的。”维塞尔补充道。
“帮我给一个人找点麻烦。”周冷淡的表情中有点藏不住的厌恶。
维塞尔敲击保险箱的指尖一顿,兴奋要从他的脸上溢出,“是谁?”他问。
周朝维塞尔勾了勾手指,维塞尔来到他面前,俯下身耳朵靠近周的唇,“告诉我吧,亲爱的。”
周:“你认识埃兹拉·威尔逊吗?”
“略有耳闻。”周的呼吸拂过维塞尔的耳际,他觉得有些痒,却没抽开身体,“他的业务和我的有部分重合,我在海运协会的年终庆典上见过他一面。”
“你希望我在生意上给他找什么麻烦?”
周偏头,更靠近了维塞尔一些,“让他离开巴黎,近期不能返回。”
“这可有点麻烦。”维塞尔说。
他的声音有些轻,带着模糊不清的笑意,“等确定保险箱里的东西是什么,我再送你礼物怎么样?”
周扯住了维塞尔的领结,略微用力地往下拉,让他更加靠近自己,“我不能提前预支吗?”
在泛着冷香的呼吸里,维塞尔发出闷闷的笑声,“亲爱的,生意不是这样做的。”
周慢慢松开了手,“侯爵,你会让我失望吗?”
维塞尔慢慢直起身体,他湛蓝的眼中闪烁着属于商人的精光,“如果你不让我失望的话,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瞥向桌面上的保险箱,“礼物我会尽快打开的,你会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的合同成功达成。”
周施施然起身,“希望我能尽快得到好消息。”
维塞尔抱臂倚在桌边,发出邀请,“不留下来吃个午饭吗?”
周摇头,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皮包里取出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物,“记得帮我把这个转交给莉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看着关上的书房门,维塞尔摇了摇头,“真是冷漠啊。”
周今天确实很忙,好几场会议在等着他,他难得地在大众银行的股东会议上发了脾气,等他彻底结束今天的工作时,天已经黑了。
他从大众银行出来时,看见了一位不速之客,马丁微笑着迎了上来,“小少爷,晚上好。”
周有些意外,但很快镇定下来,“晚上好,马丁。”
“有什么事吗?”
马丁的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移动,变成几道深深的沟壑,“确实有些突然,老爷希望你今天能回家吃饭,他很想你。”
周警觉起来,“只去吃饭?”
马丁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为周打开了车门,“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事,你知道的,我们这段时间总是很忙。”
周无法拒绝,在马丁的注视下上了车。
一路上都很寂静,周没点燃蜡烛,马车里一片漆黑,只有经过酒馆时能隐约看到窗户透出来的亮光,隐约传来应召女郎的调笑声。
无声的烦躁扼住了周,他的指甲深深刺进手里,黑暗中,他紫色的眼睛闪烁着浓烈的不甘。
马车驶入费舍尔庄园,周踏着阶梯慢慢走进那扇高大的门,客厅里,公爵正等着他。
听见脚步声,公爵的眼神从手里的书本上移开,看向周,“来了。”
周点点头,视线从公爵的书上划过,烫金的名字在烛火中闪着微光,那本书是俄狄浦斯王。
公爵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笑容与黑夜的阴影融为一体,“吃饭了吗?陪我吃点东西吧。”
周顺从地落在公爵身后一两步的位置,公爵的身形高大,从他脚边延伸出的影子被灯火无限拉长,仿佛能将周整个包裹。
餐厅已经布置好了,香根鸢尾的淡雅香气环绕着每一个人,烛火跳动,所有佣人的表情都维持着僵硬的静默。
在周入座之前,女佣迅速为他拉开了椅子,随即如同雕像般沉默地站在周的身后。
不大的圆桌让两人更加贴近,呼吸声在周的耳际无限放大,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今晚没有正式晚宴那般繁杂的仪式,餐前甜点过后便是正餐,一份泛着油光的牛肩肉被端了上来,胡椒那微微刺激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公爵开始切割牛排,粉红的肉露了出来,是费舍尔家习惯的五分熟。
酱汁浇淋,那种带着辛辣的味道更加弥散,公爵把这份切割好的肉给了周。
“我总是怀念你年幼的时候,那时我可以帮你处理一切,我教导你,你信任我。”公爵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葡萄酒在他的嘴角留下鲜明的红渍,“再也没有比那更好的时候了。”
周味同嚼蜡地吃着这份牛排,煎到五分熟的牛肩肉最能保证鲜嫩和风味,但周只觉得它像一块未干的血肉,越咀嚼,血腥味就越明显。
喉结滚动,他终于吞下了这块牛肉,“卡洛琳他们会愿意听你的话的,先生。”
公爵发出一声轻笑,他摇摇头,“你长大了,让我觉得既幸运又遗憾。”
周没办法接着再吃第二块,他喝了口酒,“您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呢?”
“我想念你,我的孩子。”公爵发出叹息声,不远处的壁炉熊熊燃烧,火焰的红跳动在公爵脸上,这让周想起了那晚的梦。
周垂下了眼眸,盘里的牛肉让他忍不住反胃,酸水挤压在喉咙里,他不得不继续喝酒。
公爵擦干嘴角的酒渍,慢慢地说:“除了想念之外,我今天确实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周放在桌上的手微微一动,他想到了埃兹拉所谓的婚约,他感到烦躁,手蜷了起来。
“你已经二十岁了。”公爵看着周那张美丽的脸,一股难以描摹的情绪缠绕在他的心头,这个孩子被他从拉莫拉斯杰带出来多久了,他离开这栋宅子又多久了,是什么让他们走到了今天呢?
显而易见的答案被人刻意隐藏,他养大了一只不愿被困住的鸟,他即使把羽毛扯烂也不愿意留在他的金笼子里,所以自己要亲手为他带上枷锁,婚姻也不失为一种手段。
“关于你的婚约,我有新的想法。”公爵说。
那种被扼住脖子,难以呼吸的感觉涌了上来,周听见公爵说,“我希望你可以娶卡洛琳。”
周难以置信地看着公爵,“先生,你是认真的吗?”
公爵看见了周眼里的惊愕,他知道周不会愿意,但这一切不会由周控制。
公爵脸上的笑容淡淡的,“等天气暖和一些的时候你们可以就可以订婚,夏天的时候你们可以正式举办婚礼,礼服你喜欢什么款式的?”
“现在离四月份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准备订婚所需的一切足够了。”
周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觉得公爵现在就像个自说自话的疯子,他终于无法忍受,音调忍不住提高,厉声问道:“先生,你足够冷静吗?”
公爵看向周,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和卡洛琳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了解彼此,互相陪伴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我想不出更适合你的人了。”
周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森冷而决绝的情绪出现在他的眼中,“卡洛琳不会嫁给我,我也不会娶卡洛琳。”
他站起身,深吸了口气,头朝公爵的方向微微垂下,“你今晚可能有一些冲动,我先告辞了,先生。 ”
周转身直接离开,这顿公爵希冀里亲密的晚餐终究还是不欢而散。
他看着周的背影消失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处,摇摇头,慢慢吃掉了盘中冷掉的餐食。
马丁看着周从餐厅冲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他迎了上去,“小少爷,今晚不留下来休息吗?”
周不愿意把脾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即使马丁是那个坚定和公爵站在一起的人。
他摇头,疲惫地说:“我要回家,请给我准备马车吧,马丁。”
马丁停顿了一下,想说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好的,小少爷。”
回去的马车仍然是带着周来到费舍尔宅的那辆,黑夜将周完全包裹,潮湿阴冷的风将他环绕,那股从晚饭起就漂浮的恶心感更加明显了,周难受地靠在车臂上,额头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