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明显愣了一下,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卡在喉咙里。她打量着女儿,像在确认这是不是新的反抗策略。
但沈倦只是平静地拿起笔,在志愿表上填写了医学院的名字。那一刻她意识到,有时候最大的叛逆不是对抗,而是彻底的顺从——放弃自己的意愿,成为对方期望的样子,然后看着那个期望如何落空。
火车到站了。
月台上挤满了送新生的家长和学生。沈倦拖着行李箱跟在母亲身后,穿过嘈杂的人群。医学院的接站牌很显眼,几个举着“迎接新生”的学长学姐在招呼新生。
“是医学院的新生吗?这边上车!”
母亲去办理手续时,沈倦站在学校大门外。医学院的主楼是欧式建筑,厚重,严肃,窗户整齐得像药盒上的格子。阳光把主楼正中间的钟表照得发亮。
她忽然想起舞蹈教室的样子——整面墙的镜子,把杆,木地板被无数双舞鞋磨出光泽,阳光穿过窗户时,空气里的灰尘都在旋转。
那是另一个世界了。
母亲办好手续回来,把一叠文件塞进她手里:“宿舍在六楼,我送你上去。”
“不用,”沈倦说,“我自己可以。”
母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每周打电话。钱不够了说。”
“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母亲伸手,似乎想整理一下她的衣领,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这个动作让沈倦鼻子一酸。她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走了,”母亲说,“你……好好的。”
沈倦点点头,不敢抬头。她听见母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混入人群的嘈杂声中。直到确定母亲已经走远,她才缓缓抬起头,望向校门外。
母亲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她转过身,面对这座陌生的校园。新生们拖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走过,脸上洋溢着兴奋或忐忑。沈倦摸了摸口袋,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是她偷偷带来的,小时候的第一枚舞蹈比赛奖牌,已经有些氧化发黑。
五年的医学院生活就要开始了。一个她并不向往,却也没有力气拒绝的未来。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沈倦走向宿舍楼,步态里还残留着多年舞蹈训练留下的轻盈痕迹,但背微微弓着,像是习惯了负重前行。
东北九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紧了紧外套,走进宿舍楼的阴影里。
有些东西结束了。有些东西,也许正要开始——尽管她还不知道那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