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屠夫父亲,从小不短吃穿的小五长得比同龄人要高大健壮,但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黄毛丫头。
身为大人的杨满枝步步紧逼站在她面前时,恐惧油然而生,小五后退几步却碰到了漆板,她侧头看了看拽着她手臂,低头不语的骆平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她不敢抬头看杨满枝,却也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满枝姐姐……”她轻声喊道,希望杨满枝停下,对方却忽然握着她下巴,猛地晃了晃。小五害怕地缩着肩膀,连忙道歉:“姐姐我错了,姐姐!”
杨满枝松开手,渐渐朝后退去,她侧头发话叫一头雾水的众人重新落座,接着她望着面前的两个女孩儿。
“你们现在能明白当时林志文的心情了吗?”
“可我也是为了姐姐啊,”小五有些不服气,她眼中蓄着泪,反驳道:“本来就是自讨苦吃的事情,还要被人不分场合的下面子,姐姐你心中就没有气吗?”
“错了就是错了,承认错误有什么不对?”杨满枝蹙眉,她本不愿在众人面前与小五争辩,可见她仍旧执迷不悟,只好深吸一口气说道:“小五,你就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所信奉的‘仁义’。
“如果人情可以凌驾在是非对错之上,我送一碗馊的白粥给路边的乞丐,他是不是还要对我感恩戴德?
“你们因为盲目的推崇,去欺负、压迫自己的同窗,这就是你们从我这里学会的东西吗?”
小五抿嘴,她皱着脸,目光落在坐在座位上的林志文,对方也看着她,表情似有不忍,匆匆回避了小五的视线。
“我没有欺负她,”小五抬眸望着杨满枝,倔强地说道:“我只是提醒她。”
“可我说你错了,”杨满枝接着说道:“我说,你的所作所为就是欺负林志文,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认同我的说法,不也是在当众下我的面子吗?”
眼神有一瞬间的触动,小五频繁眨动眼睛,颔首欲言又止。
“今日之你便是昨日的林志文。”杨满枝说完,转身面对众人:“王五、骆平春两人欺辱同学,便罚抄‘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每日一百遍,直到你们承认自己的错误为止。
小五低着头,没有再说话。骆平春站在她旁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从今天起,不论是谁,只要我在课上教错了,都可以指出来。说对了的,我有奖励。”
众人的目光直直地打在小五和骆平春身上,小五心中只觉得攒着一股气,她偏过头,没去看林志文的目光。
她一定很得意。小五这样想到。
“杨先生!”
林志文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小五下意识的回头,却见那日被逼到墙角都不曾红眼眶的林志文,此刻竟强忍着泪水。
小五微微张开嘴巴,她看着想要说话的林志文,心中五味杂陈。
砰——
门外忽然响起瓷片破碎的声音,接着便是吵吵嚷嚷的叫骂声由远及近。
“杨满枝!你给我出来!你把我孩子藏哪儿了!”
被指名道姓的杨满枝只得暂且放下手中的事物,她轻声安抚众人,叫叫她们待在教室里,随后独自走出去。
一出门,便看见院子正中放着的荷花缸被砸裂,混杂着淤泥的水不断从裂缝中迸出。
杨满枝蹙眉望向来着不善的众人,见为首的人甚是面善,她细想片刻说道:
“你是……林志文的父亲?”杨满枝守着门,以防这群不速之客伤害学生。
“没错!”林志文的父亲身高却没几两肉,他腰背挺直,怒斥道:“你这个误人子弟的庸师,不光教唆别的人孩子来欺负我家志文,隐藏自己的错误,如今还有诱拐我的孩子!”
“对啊,我就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别的先生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号,你甚至不是京城人士!”
一大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相揭露杨满枝的“不称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志文就从门后挤了出来,站在杨满枝身旁冲她父亲喊道:
“阿爷你回去吧,我是自己来上学的。”
“胡说八道,给我过来!”见自己的女儿胳膊肘往外拐,林父只觉得丢脸,他冲前去要把她带走,杨满枝却侧一步拦着了他。
“林大哥,既然林志文愿意在我这里学,就足以证明,你方才所说是无稽之谈,至于我的籍贯,这与我的能力又有何关系?”
“谁知道你是怎么哄她的!”林父猛地将杨满枝推开,拉着林志文往后退了几步。
林志文哭着不肯离开,杨满枝猝不及防被推,手臂撞上柱子,疼得皱眉,小五见状,全然忘记了方才的龃龉挺身而出,拉住了林志文。
跟着林父来的亲朋好友也涌了上来,趁乱打砸,要一同将林志文带走。
小五看着众人乱作一团,当即大喊:“阿叔!林志文她不想走,你干嘛非得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