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骆平春也跟着挤了出来,她扶着杨满枝。
“不走,留在这里彻底学坏吗!”
“林大哥!”杨满枝高声喝止,说道:“你污蔑清白之人可是要受罚的!既然我挂了牌,我就有能力教,更可况,我的开蒙先生是京城名师戴文赋。
“你可以说我学艺不精,却不能说我故意教错误人子弟!”
听着那有些耳熟的名字,林父停下手中拉扯,杨满枝拍了拍骆平春牵着她的手,走上前去将小五挡在身后,又伸手拦过林志文。
“林大哥,你既知书达礼,在京中求过学,戴文赋此人你必定认识,若不信,你大可去打听打听,我说的究竟是不是实话。”
杨满枝语气笃定,眼神中是不可置疑的自信,林父犹豫片刻,还是将林志文抢了过来。
他左右侧头瞧了眼愤愤不平的亲友,将林志文禁锢在怀中,下结论道:“林志文不会再来了,管你是那个翰林学士的学生,你也别再缠着我家孩子,否则,当心你这破学堂,那一天就变成灰烬了。
“我们走!”
一群人不打招呼的进来,又乌央乌央地一同离开,不知是哪个多脚的,临走踹了一脚本就摇摇欲坠的水缸。
这个不知在这宅子经历多少风雨的展臂宽大缸就这么碎成了几块,种下去刚发芽的荷花也随之崩塌。
“呼……”杨满枝看着一地狼藉,长舒一口气,她调整状态转身说道:“好了,我们该上课了。”
她一如既往笑得和蔼,学生却不想往日般听话,学生进教室拿了包,随后出来低头与杨满枝侧身而过离开破蒙堂。
笑容逐渐消失,杨满枝没有阻拦,她站在原地,等着有人愿意留下来。
人数逐渐减少,直到屈指可数,小五站在她身旁,和骆平春对上眼色,闷声说道:“先生,我去把碎缸清了,你……别太难过。”
小五带着剩下几个人,将淤泥清干净,骆平春将杨满枝扶到亭子里坐下,又跑去小厨房给她端来水。
她跑得太急,原先满杯的水洒出来大半,杯沿上还有未滴落的水滴,杨满枝怔怔地看着,没有结果。
骆平春以为她嫌水少,说:“我再去倒。”转身离开之际,杨满枝拦住她接过水,却将杯子放在石桌上,起身摸了摸身侧轻声道谢。
“我们也一起去帮忙吧。”她看着清理狼藉的小五几人说道,随即走出亭子。
“先生,”骆平春在身后喊住了她,杨满枝回头,之间她满脸的愧疚:“先生对不起。”
“你们真正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说完,杨满枝扯出一个笑,转身去一同打扫。骆平春望着她的背影,半晌,走了过去。
一颗嫩芽破土的瞬间就注定了它最后会被埋葬在途中,一个大缸经过和泥塑胚烈火烧制后就注定了它一定会碎。
杨满枝清楚地知道,从破蒙堂开门的那一刻,今日之事,或早或晚都会发生。
这说不上是好事,却也绝不是一件坏事。
发芽的荷花被移栽到别的水缸,而大缸的碎片也被杨满枝一一收起,哪怕破镜重圆后不能再续水,但或许这是一个教训,亦或说是纪念来得更准确。
全邺平最好的十位绣娘夜以继日赶制的嫁衣挂在了寝室正中央,绣娘站在榻边轻声哄道:
“大娘子,来试一试吧,瞧瞧合不合身。”绣娘只是粗略的瞧了一眼她的身形,便知道月前量的尺寸恐怕是大了。
“放着吧,”赵清和靠着软枕头,看着窗外的院子,兴致缺缺的说道:“我晚些再试,姑姑们为我绣衣也辛苦了,去喝口茶用些点心吧。
“这半日的工钱,我也会多给的。”
得了赵清和的承诺,几位绣娘互相瞧了眼,也就识相的退去了。海菡将人带到偏厅,回来见赵清和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
她望着眼前刺绣精美,流光溢彩的嫁衣,走到赵清和身旁说:“姑娘不试试吗?你瞧这嫁衣多好看?”
赵清和缓缓将目光收回,她看着海菡说道:“穿在身上也不过是给别人看的,好看与否于我而言并没有差别。
“既然你说好看,那我便不用试了,待绣娘休息好,便请他们回去吧。”
“姑娘,”海菡瞧着她这幅模样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不想嫁就不嫁”这几个字说出来实在是不负责任,她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道:“姑娘,杨姑娘的学堂今天被砸了。”
像是缸中平静许久的死水被落下的雨滴溅出涟漪,赵清和猛地望着海菡,拉着她的手焦急地问道:
“满枝她有没有事?”
“我也只是听说,”海菡放软了语气,轻声说:“姑娘如果真想知道,何不亲眼去看看呢?”
闻言,赵清和松开手垂下头,她看着脚踏上的鞋子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