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鞋干干净净不沾一点尘土,赵清和低头望着,忽然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
“去看了有什么用,”赵清和抬头望着海菡,平静地说:“我也帮不了她。”
“那日我去送书,临走前,杨姑娘特意叮嘱我,只要娘子开口,她一定会帮忙。”海菡轻声说道。
眼神闪过一丝动容,但赵清和开口却是:“她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我也不需要她帮忙。”
赵清和说完,又是抬头望着窗外,海菡看着她的侧脸,眉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愁云惨淡。
她蹙眉抿了抿唇,思考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道:“娘子去看看夫人吧。”
“嗯?”赵清和回过头,困惑地望着她:“阿娘可是身体不适?”
海菡摇摇头,诚恳地重复道:“婚期将至,娘子马上就要离府,日后见夫人的机会少之又少,还是趁此时多去看看夫人。”
她说着伸手将赵清和从榻上扶了起来,穿好了鞋子:“女儿嫁人前不都是要与母亲长谈的吗?”
赵清和望着海菡,只见她虽然笑着劝慰,却眼神坚定,动作一刻不停将她带出了房间。
“你说得对,”午后的光落在赵清和的脸上,热烈又刺眼,“我也有月余不曾见母亲了。”
佛堂侧室,熏香氤氲,赵清和撩开门帘独自进房,眼前的景色十年如一日,就好像她从未长大。
房间里静悄悄的,赵清和轻车熟路绕过屏风来到了内室,看见了坐在书案前,垂头抄书的母亲。
林霭不着脂粉,面容恬静,一如既往地专注,连赵清和进来了都不曾发现。
走路的步子发出了声响,林霭抬头对上赵清和的目光,有些困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本来就是借着海菡的“怂恿”才迷迷糊糊走到这里,如今让林霭一问,让赵清和心生退意,她扶着屏风框,稍一颔首:“我来探望母亲,既然母亲无虞,我不不打扰了。”
说罢,赵清和意欲转身离开,林霭却难得开口叫住了她:“既然来了,便陪我坐会儿吧。”
林霭起身与她擦肩,来到外室茶桌自顾自地开始泡茶,赵清和站在原地愣了会儿,便走过去接过了她手中的镊子。
“我来吧。”
取干花茶叶,热水冲泡,再加入适量凉水,赵清和从善如流地泡好了花茶,端到林霭面前。
“母亲请用。”
林霭没有动作,她看着眼前这个温顺乖巧的女儿,忽而开口:“你怎么会长成了这个样子?”
袖子遮掩住的手猛地一抖,赵清和看着她,踌躇片刻问:“我……怎么了?”
“唉……”林霭看着她,说:“你很好,就是太好了,好得有点不像我的女儿。”
“母亲……”突如其来的否定,让赵清和倍感委屈。
“自从知道你的婚讯后,我一直在等你。如果你还来找我,就说明,我这个母亲不算太失败。”
或许是不为生育所苦,为家世所累,林霭的身上始终抱有潇洒的气息,似乎只要她愿意,今晚便可翻墙逃出赵府。
“自你出生起我便将你交给赵峥,也从未喂过你一口母乳,在你的心中,我不可靠是常理。”
“不,母亲,我从未这样想过。”赵清和立刻反驳道:“我只是害怕,不,不是害怕,是……”
赵清和说不出来,林霭却能明白她的意思:“近乡情怯,我知道的。
“我不愿成为赵府的主母,只是苦了你从小便没有母亲的陪伴,是我对不住你。”
赵清和看着她稍显落寞的眼神,只觉得自己眼泪要流出来:“我会带你离开的,母亲,等我成为世子妃,我会拜托永安王,让母亲与我同住。”
“如果你希望我立刻死去,”林霭平静地说道:“你可以这么做。”
赵清和一怔,愣在了原地。
“我已让你失去了母亲,不能再让你失去自己。”林霭看着落泪的赵清和,说道:“我会永远留在赵府,这是我跟你父亲做的交易,至于你,无论今后如何抉择,都不要将我考虑进去。
“我不会成为你的苦衷,也不会成为你的缘由。”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林霭说的每一个字,赵清和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一头的冷水也淋得结结实实。
心跳陡然升高,赵清和的呼吸变得急促,她不得不张开嘴巴,获取更多的空气,才能将喉头梗住的窒息感缓解下来。
“母亲……”赵清和艰难地挤出这声呼唤,她的眼中不解与哀怨缠成了一个痛字,她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我很自私,清和。”林霭无视了她的挣扎,冷漠看着她说道:“我已经用我的自由换来了林家十年的安稳,我无法忍受一个违背我意愿出生的孩子日日夜夜叫我母亲。
“更无法接受,将这孩子的命和我的命拴在一起。”
“那我做的这一切……!”
“都是白费功夫。”
赵清和几乎崩溃,她双手抓着桌子,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林霭站起身,走到赵清和身旁,却没有做出安慰地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