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神情也变了。
从前那种笑盈盈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沉稳,眉头微微蹙着,紫色的眼眸里沉淀着某种深邃的东西。
眼前的少年人,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可靠。
谢正霆不在。
谢煜风独自接管舰队指挥,必然要耗费大量精神力。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每一次指令都清晰果断,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个位置。
晏云州就这样飘在指挥台前。
安安静静的。
像一颗小小的卫星,守着属于自己的恒星。
他陪了一整夜。
……
尽管“通宵”一整晚,晏云州也没有丝毫困意,睁眼就是熟悉的飘窗,发现身上多了一层被子。靠着飘窗墙壁边,晏仪恪正盘腿坐在地上,修长的手指在个人终端上不断滑动,似是在处理事务。
目光一转,便可以看到占领了晏仪恪床铺,躺得四仰八叉的姜维陵。
“早......”晏云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是啊,你也早。”晏仪恪抬起眼,目光淡淡扫过来,“不过你对午饭有什么想法吗?”
怎么就午饭了,不是刚醒吗?
这个想法在晏云州看到终端上显示的下午一点钟的时候彻底烟消云散。
“反正是假期,多睡会也没关系吧。”姜维陵笑嘻嘻的说。
这么说来难道姜维陵也刚醒??
晏云州看向姜维陵的眼神逐渐幽怨起来。
凭什么只阴阳我不阴阳他?!!!
“他和我七点就爬起来了。”晏仪恪淡淡道,呵了两声,“就你这还骗人家说是蓬高的,你如果真是那的学生,就凭你睡到中午这一点就该被开除了。”
“别听他瞎说,蓬莱帝国高学院要求的到校时间是十点,只不过这家伙家训严,习惯七点起床了。我是被这人强行拉起来的。”姜维陵猛地从床上坐起,“七点!跑到我房间把我拉起来,问我为什么你还没醒?!!”
“你平时晨跑不也是这个点起来?”
“大哥这是假期!假期!你绝对是故意的!”姜维陵越想越气,手指着晏仪恪的方向叮嘱晏云州,“小伊幽你记着!以后碰到这个人可得防着点,一个人800个心眼子!!”
“老样子,你打得过我我就不找你麻烦。”晏仪恪关掉个人终端,理了理衣服和跃跃欲试的姜维陵准备去切磋。
空气凝固了一秒。两人对视,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一副要出门切磋的架势。
不是,有话好好说,别打起来啊!
“你们!这架是非打不可吗?!”晏云州急了,恨自己手不够长,拉不住那两人。
但有“人”替他做到了。
蓝玫瑰枝条从晏云州身边“哗”的出现,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出,分别缠住了他们的一条手臂。
姜维陵:???
晏仪恪:......
晏云州自己也压根没想到蓝玫瑰会这么有自主意识的出现,并且仿佛跟他共用一个大脑,做到了他脑海中所想的事情。
“植物型契约物有这么高的自由度吗??”姜维陵看呆了,用手轻轻拨动蓝玫瑰的花瓣,其侧面突然衍生出一条小枝丫给了姜维陵的手一个大逼兜。
刚才姜维陵摸的那一下晏云州也同步的感受到了痒意,当即把蓝玫瑰都收回来了。
“那个,能不打架了吗......”
……
晏仪恪把午饭叫到了房间,三人在房间内解决了午餐,开始商讨接下来的度假计划。
羽宁星和蓬莱星一样一共放七天,今天已经是第四天,再不思考哪里玩的话这个假期可就没意思了。
晏仪恪和姜维陵买的是明天中午的航班票,所以也只能享受今天下午到明天上午的时间了。
与世隔绝的维度空间,在网络上什么也查不到,想起酒店的前台有旅游导航,三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出发下楼。
在薄薄的五张纸中,最后敲定了名为德萨游乐场的地方。
晏仪恪边用幼稚形容其他两人,一边心甘情愿的跟着他们上车,悬浮车带着他们逐渐靠近了目的地。
当那些巨大的游乐设施映入眼帘时,晏云州怔住了。
摩天轮缓缓旋转,彩灯如瀑布般倾泻。过山车的轨道在夜空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尖叫声和欢笑声远远传来。旋转木马上,彩色的灯光映着孩子们灿烂的笑脸。
这是……游乐场。
他第一次对这三个字有了直观的概念。
前十二年的人生里,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去过。
在晏府时,他的世界只有那栋偏僻高楼的四壁。晏仪恪或许不一样——作为继承人,晏家会尽全力满足他的要求吧?
后来到了羽宁星,也有人邀请过他。但那时对外界仍保持着警惕,活动范围大多在皇宫内。加上有一阵子……确实有些粘谢煜风。那天谢煜风有事外出,他就拒绝了别人的邀请。
晏云州眼神中流露出的对游乐场的向往被边上的晏仪恪尽收眼底。
纯粹的目光像是第一次见到糖果的小孩子。
“第一次来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晏云州点点头。
我也是。”晏仪恪的这句话让晏云州怎么都想不到,晏雄会不答应晏仪恪的要求?
“家教比较严。”晏仪恪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至少对我父亲来说,这种幼稚的消遣是不必要的。五六岁时或许还想去,到了七八岁……就再没这种想法了。”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晏云州看懂了。
“外界都说生在我们家多幸运。”晏仪恪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从来不这么觉得。”
就算是大少爷又怎样。
他宁愿生在寻常人家,也不想整日活在没完没了的期望和训练里。
悬浮车在游乐场门口停下。
晏云州看着那扇流光溢彩的大门,忽然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哥哥的手腕。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