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云州哥!”谢飞灵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不顾一切地扑到床边,往日精致的茶色卷发此时胡乱粘在脸上,甚至没注意头上歪掉的蝴蝶发卡。她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晏云州,又看向旁边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得如同丢了魂的谢煜风,心如刀绞。
在她印象里,哥哥谢煜风永远是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是能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存在。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如此绝望的模样。
听到妹妹的声音,谢煜风僵硬地抬起头。对上谢飞灵那双强忍泪水、已然通红的眼睛时,他最后强撑的一丝防线,也彻底崩塌了。
谢飞灵扑进他怀里,大颗大颗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滚落下来,迅速浸湿了谢煜风染血的衬衫前襟。谢煜风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紧紧回抱住妹妹,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头,滚烫的泪水同样无声地濡湿了她的衣衫。
“哥……你去休息一下好不好?求你了……”谢飞灵这段时间在皇家医学研究中心并非虚度,极高的天赋加上导师的悉心指点,让她能够凭借特殊的视觉能力,直观地“看到”一个人体内的能量流转与脏器状态。从进门那一刻起,她就看到了谢煜风体内紊乱到极点的能量场和因过度透支而黯淡受损的精神核心。“云州哥醒来……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我做不到……飞灵……”谢煜风的声音嘶哑破碎,“我一闭上眼……全是他……在我面前……的样子……我没资格休息……”
“哥……你别这样……”谢飞灵的泪水流得更凶,“云州哥如果知道……他会心疼的……他会难过的……”
或许是妹妹的眼泪和话语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又或许是连日来的崩溃确实耗尽了最后的心力,在众人多次劝导和谢飞灵的哀求下,谢煜风终于木然地站起身。他最后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一眼床上仿佛只是熟睡的晏云州,然后在蓝泽的搀扶下,一步一顿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仅仅一墙之隔,却仿佛隔开了生与死的世界,也隔断了他与挚友,亦是挚爱再次相见的所有可能。
就在谢煜风离开后不久,羽宁帝国最高医学研究中心的团队,在院长苏威.吉尔的亲自带领下,终于抵达。
苏威院长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那双被岁月打磨过的眼睛在看到晏云州状态的第一眼时,便暗自叹了口气。他看向谢正霆,后者只是疲惫而沉重地摇了摇头。
无力、愧疚、悲痛。
“陛下,”苏威院长在初步检测后,面色凝重地低声道,“我们带来的设备终究有限。如果……如果还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希望,我建议,最好能将晏先生转移到研究中心的地下深层生命维持单元。那里的环境与设备,或许……能创造一点点不一样的可能。”
“朕……会考虑。”谢正霆将建议记下,向这些竭尽全力的医者们郑重道谢,送走了这漫长一夜里的最后一批医疗力量。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冰冷的仪器,和床上那个仿佛被时光凝固的身影。
毫无波动的心电图直线,失去所有生命体征的身体,一切都在冷酷地向谢正霆宣告:这个他视如己出、改变了儿子整个世界的孩子,真的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夜深人静,谢正霆独自坐在床边,望着晏云州安宁的睡颜,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因为你的到来,煜风变得更有温度,更像一个‘人’,而不是冰冷的‘储君’……所以,孩子,求你……一定要醒过来……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按照计划,明天晏云州的遗体将被移入特制的低温水晶棺中保存,以待后续安排。
腹部的空洞伤口经过专业遗体化妆师的处理,表面附上了一层与正常皮肤别无二致的人工皮肤,掩盖了那触目惊心的空洞。
谢正霆最后为他掖了掖并不需要的被角,然后,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黑暗与寂静瞬间吞没了一切,仿佛连悲伤都被暂时掩埋。
无人注意的角落,从晏云州换下的衣物中取出、暂时堆放在他原本卧室床头柜上的个人物品里,一个不起眼的、尚未被使用过的方形小盒子,忽然微微震颤了一下,它躺在凌乱的杂物中,仿佛被人遗忘了很久。凭借着特殊的感应功能随即自动滚动,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晏云州的手边。
下一秒,它竟化作无数细碎如星辰的、虚幻的蓝色光点,如同受到召唤般,轻盈地飘起,没入了晏云州的额头,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同时,连接着晏云州身体的、那台显示着永恒直线的心电图监测仪,屏幕上,那根象征着生命静止的线条,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波动了一下。
没人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