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当啷——”

金属质地的钱币从妇女的手中被打落，在空中划出弧度，打了个圈，最后落在她的脚边。

“这……”她的眼角下垂，弯下佝偻的脊背，捡起那几枚钱币，塞在面前长袍男人的手中，“求求您了……求求您告诉我们的神明……救救我的孩儿吧……”

长袍男人看着这几枚做工粗糙的钱币，拿在手中把玩，翻来覆去，最后轻啧一声：“不是我不想帮您啊，确实是您的诚意不够啊。”

“可是您之前不是这么说的，您说加上这点钱就够了！”

“那是前些日子！”男人横眉，“过了些日子，这诚意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妇女看着倒是有些想哭，可是怎么也哭不出来。她的泪早就干涸在了过去中。

纪之昼刚从菜筐中冒出一点头，就被路瑾燃压着肩膀给按回去了。温热的呼吸悉数撒在纪之昼的颈侧，路瑾燃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作掉那个长袍男人。所以先别急。”

纪之昼故作冷静地说：“我不急。”

“好好我知道你不急。”路瑾燃解释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城邦民众信仰神明。你知道为什么那名妇女宁愿拿钱去求神祷告，也不愿意去看病吗？”

纪之昼言简意赅：“因为没招了。那个神明，真神假神？”

路瑾燃问道：“你觉得呢？”

纪之昼颔首：“假的自然是假的，真的也是假的。”

——在城邦，这是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论。

路瑾燃笑：“你好奇怪啊。”

纪之昼思考了一下，有些奇怪地问：“我以为是你住在这城邦里却不信神明更加奇怪。”

路瑾燃但笑不语。

“你说你曾在城里的神庙做过一周的工。”纪之昼问，“那你见过那位光之子吗？ ”

路瑾燃反问：“你觉得呢？”

“若你不信神明——”纪之昼理所当然地说，“那我便也不信。”

“……”

路瑾燃呼出一口气，话音迅速沉了下去：“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问纪之昼为什么不信神明？还是在问纪之昼为什么路瑾燃不信，他也跟着不信？

“说出来你可能也不太信。”纪之昼摸了摸鼻子，“其实我是路瑾燃全肯定。”

路瑾燃：“？”

路瑾燃：“何意味？”

纪之昼：“不信算了。”

没有人再接话，两人就都保持缄默。长袍男人手里玩着钱币，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嘴角划出贱嗖嗖的得意笑容。

他当然也不知道，在他的脚下，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早已盘踞此地，只等待着虫母的发令。

“这个小黑虫长得好恶心。”路瑾燃低头看着地上一只绕圈圈的迷路小黑虫，“而且好蠢。你能够和小动物对话？”

纪之昼抬了抬眉梢：“算吧。”

路瑾燃问：“你的手有魔力吗？”

纪之昼摊开手掌，手心里便多出了一朵玫瑰：“怎么没有呢。”

路瑾燃又问：“你有魔力长发吗？”

纪之昼停顿了一下：“以前有。”

路瑾燃打了个响指：“看得出来你是个公主。”

话音刚落，黑色的虫潮就爬过了长袍男人居住房屋的每一寸，爬上了男人的长袍。男人迅速发出凄厉的尖叫，可是下一秒，虫潮彻底吞没了他。钱币又掉落在了地上，落入了虫潮，纪之昼给的指令是送回到那名妇女的手上，同时不能被妇女发现是魔虫送回去的。

纪之昼小心翼翼地掀开菜筐的竹编盖，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安全，才准备从菜筐中爬出。下一秒，他就听到一阵奔跑声，还没等他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脊背就被什么东西踩了一下——

踩他的东西被他的脑袋绊倒了，直直地往前摔去。而背景音是这个东西骂人的声音。

纪之昼爬出菜筐的动作一顿。

纪之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