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会上,梁陌本想凭权力直接打通另一条路径,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打算捧雪。这样既不折梁宥兰面子,又达到了目的。
但雪靠近他,热气拂过耳畔,低柔地劝说,说自己不想他为难,想随他离开欧洲去美国发展。
懂事得让人心疼。
类似的情况之前不是没发生过,但凡梁陌身边多个人,梁宥兰就跟被戳了麻筋似地开始犯浑,梁陌次次容忍,就因为这样才把孩子彻底惯坏了。
说实话,梁宥兰那点小把戏在梁陌眼里都是小儿科,有得是办法让他老实,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只因为对方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弟弟,血浓于水。况且梁宥兰天生在情感方面就有些缺陷,又在成长过程中受到过伤害,于情于理,梁陌都不能不管。所以,只要梁宥兰不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梁陌就能宠他一辈子。
不过这次,梁陌心里的天平没再压倒性地倾向一端。
不能不向着梁宥兰,但把水端平总可以吧?
该雪的给雪拿回来,然后再补偿一些更好的。
宴会结束,回到酒店。雪伺候梁陌洗澡,小心地帮他将伤腿架到浴缸沿上。
浴球是青桔子味的,比柑橘更添清爽酸香。梁陌惬意地靠在出水口上,水花咕嘟翻腾。酒店浴缸比度假屋的大,梁陌招呼雪进来一起泡,正好还能开一局王者。
不知是浴室气温高还是怎么的,雪被蒸得从脸颊到脖子粉红一片。梁陌见怪不怪,这人皮肤薄,动不动就红温,这段时间两人腻在一起,梁陌没少拿这事逗他。
“晚上喝多了?”
“嗯,多。”雪靠在浴缸边上,呆呆回答,“三杯呢。”
三杯香槟,细长的香槟杯,只倒到一半。
“哎,那你们部落的人喝酒吗?”
“有果酒,把熟过头的果子收集起来,放一段时间就可以喝了。”雪回忆道,“我不喜欢。”
梁陌喜欢听他讲述那些对于一个普通城市人来说过于离奇的成长经历,听到离开部落,来到巴黎闯荡时尚圈时,他突然问,“你们圈子是不是挺乱的?有人提过想包养你么?”
雪一愣,不说话了。
那就是有。也是,长得成这样,男的女的都惦记。
不知怎么的,梁陌有点不爽。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你放心,哥不会差你事。”他伸手捏住男模的脸,“你和我说说,收到什么能让你立刻开心起来?”
雪懵懵懂懂。
梁陌提示:“房子,车子,金子?”
雪明白过来,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更加忧郁,他摇头婉拒:“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我不想你因为我为难。”
梁陌反问:“你觉得你不重要?”
“没他重要。”雪幽幽道:“我真的没关系,也什么都不想要,只想你心里有我多一点,不行的话……能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只图我的人?”梁陌得意中又有点恨铁不成钢,“我知道我很有魅力,但一码归一码,你可是白白损失了事业机会。你得要点什么,这还用我教吗?趁我现在心疼你,尽管开口就是了。”
别人包养的小明星都想尽办法从金主手里捞好处,而一个身处纸醉金迷,钱色交易再正常不过的圈子里的男模却单纯得像个大傻子。
雪不为所动,“你之前给过我钱了。”
梁陌差点气笑,“那点儿够干什么的!”
雪被吼得怔住。男人垂下眼,像是快碎了。
“……我被福利机构从原始部落里带出来,没读几年书养父母就去世了,为了不饿肚子于是去当模特。我没有学问,听不懂你说的那些利益关系,但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很幸福,难道这是错的吗?”
刹那,梁陌像是被灌了一大碗香喷喷的迷魂汤,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后悔展现出的高高在上,有几个臭钱就能羞辱人?雪就是个原始雨林里出来的可怜孩子,单纯又善良,是他的世界太肮脏,以己度人,伤了对方的心。
他用指腹揉着男人泛红的眼角,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没错,一点都没有,是我偏激了。”
男模猫似的,用面颊蹭他的手心。
梁陌魂丢了大半,“真是什么都不要?”
雪矜着劲儿,目光幽怨:“我已经告诉你我想要的了。”
梁陌一拍脑袋,“对对,你说了,想我心里有你多一点,是不是?”他像个妖妃迷得团团转的昏君,闻声软语地哄:“你看,今晚的afterparty我都没去,就想着回来和你一起打游戏,这算不算心里有你?”
雪神色稍霁,抿嘴浅笑。
昏君这才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
这晚梁陌因为良心痛,灌了自己半瓶洋酒,飘飘欲仙地昏睡过去。
夜半三更,客房的门滴一声被从外面刷开。
高级套房,客厅与卧室被一层垂在地上的纱帘隔断。帘子摇晃,轻灵的月光中,一个高挑的身影钻进来,向着大床走去。在看清床上两个相拥而眠的身影后,来者凌厉的眉眼扭曲起来。
他大步向前,伸手想将其中身形小一号的男人抱起。就在指尖触到的前一瞬,手腕猛地被一只从侧面伸过来的大手牢牢钳住。
视线相对。
“滚出去。”梁宥兰低声呵斥。
在梁陌面前乖顺好欺的男模俨然换了一副面孔,浅色的虹膜反射着月亮的白光,没有半分温度,宛如一只在高空巡视的鹰隼。
怕吵到熟睡的人,雪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不卑不亢,他为不速之客展示横搭在自己身上的腿,“滚不了,他需要我。”
本以为搅黄工作邀约就能起到警醒作用,但这个小白脸比他想象得更不知死活,梁宥兰目光轻蔑,“你捞了多少?不够的话我再补你点。”
雪反嘲:“兄弟相亲在你们的文化中是可以被接受的吗?不过看起来好像是你一头热。”
“……”梁宥兰颌角紧绷。
雪淡淡地继续挑衅:“长大了得学会独立,尤其是对兄长,太黏人不仅不可爱,反倒惹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