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音回响,一路无言,唯有脚下枯枝败叶嘎吱作响,烛火忽明忽暗,地面之上,斑驳血迹赫然映入眼帘。
“你受伤了?”寻茴倏然开口。
“嗯。”晞白姿态如故,淡淡应道,“小伤而已。”
“伤你的,是皇帝。”
尾音落下,晞白顿时停步,脚跟已然踩过血痕,回头望向寻茴,一言未发,便继续向前走去。
“晞白,我们曾经认识,是朋友,对吗?”
寻茴眼见快要抵达,不肯就此放过,“你并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祂只是继续走着,指尖轻敷脸上面具,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收回,任由愈发沉重的脚步声挤满神经,直到扬臂掀开交织繁藤,欠身钻出去时,留下句:“是我连累了你们。”
待沉香满溢,寻茴恍然回神,已置身煌煌大殿。
嗒,嗒,嗒——
声响回荡耳畔,寻茴抬眸直视着眼前的密厌熠,照旧行礼,那人却迟迟不言,只是笑着,指尖轻叩龙椅,目光悠悠,扫过殿下两侧沉默垂眸的大臣们。
缓缓开口:“免礼。”
“谢陛下。”寻茴敛身礼毕,身板直立,语气平淡。
密厌熠仍笑着:“呈上来。”
只见四名侍卫抬上两架衣桁,桁身皆以白绸遮蔽,几人小心放稳,便退至两侧。
“朕近日留意到太子政务繁忙,与寻茴姑娘的婚事便搁置下来,特意寻良工为二位新制婚服,算作朕一份心意。”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抬手轻挥,侍卫连忙上前掀开,满场压抑住惊呼声里,两套绛红婚服展露出来,看着像极随手拣选。
“朕已替太子定夺,明日即为良辰吉日。”他笑盈盈地紧盯着寻茴,“未来太子妃,意下如何呢?”
寻茴屈膝敛衽一拜,笑着回应:“臣女在此替太子谢过陛下。”眼底不见半点恐慌,缓缓上前,从容接过这两件婚服,轻如蝉翼。
转瞬间,只感到密密麻麻的银针缓缓渗进掌心,手上骤然失力,婚服重重坠落在地。
四下骚动迭起,几名大臣当即出列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竟敢对陛下大不敬!”
“臣等恳请陛下三思,太子妃断不能是此等人!”
“她不过一介草民,哪里担得起太子妃之位!”
他们视寻茴如仇敌,面色狰狞,恶语层层朝她压来,丝毫不给她喘息的余地。
密厌熠懒散倚靠着龙椅,抿了一口新茶,神色间满是心满意足,慢条斯理着,抬手示意安静,笑道:“寻茴姑娘,不喜欢吗?”
寻茴余光扫了扫拢在广袖之下的掌心,星点针眼正缓缓挤出血珠,“不敢,只是……”她身子硬得仿佛被钉住,动弹不得,就连喉咙也莫名干涩,半字也吐不出。
只见密厌熠脸上笑意猛地凝固,指尖顺势落叩杯壁:“来人,将其拿下,以欺君重罪,即日处决。”
话音未落,静候待命的侍卫齐齐跨步而出,瞬间将寻茴团团围住,为首那人阔步上前,姿态张扬跋扈,正是昨夜追捕她的追兵头子。
看样子,密厌熠已然猜到,她在望舒将军那里知晓了真相,大殿慈父模样全是伪装,只为欺瞒她,顺势拉拢人心。
寻茴强忍不适,缓缓退步,就在差一点被抓到时,刹那间,一双手护到她身侧,晞白挡在她身前:“滚开。”
“怎么?”密厌熠不怒反笑,只是悠然欣赏这一幕,“大祭司,想替寻茴姑娘求情?”
晞白紧握她手腕,心底了然,这暴君要趁早除去寻茴,正是为以绝后患,小声安抚着她:“别怕。”
抬眸直视密厌熠的眼眸,祂坚定开口:“她必须活下去。”
待午后晴光已然漫进屋子里,恰好流淌至寻茴伤痕累累的掌心,她双手摊开,如坐针毡,咬紧牙关,看向正小心翼翼地给自己伤口涂药的晞白。
寻茴看着祂,声音轻得发飘:“你想和我一起死吗?”
那人动作未停,轻轻回应:“不,你不会死。”
“善意的谎言?”寻茴挑眉冷笑。
晞白手指猛地顿住,落向面具,“我……”缓缓摘下。
忽闻扑通巨响,门被一把推开,跑得满脸通红的密声,怀里抱着香气四溢的炙山鸡,眼底满是等待被夸夸的期待。
直到撞见受伤的寻茴,以及她对面趁机能接触到那双手,有些得寸进尺的晞白。
密声毫不犹豫放下包裹,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将晞白挤开,自己熟练地双膝跪地,为她小心翼翼地上药。
“抱歉,这是我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