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安进入书房时，明华正坐在桌前，快速翻看着这几天堆积的文件。

“大小姐...”

“等下，”明华头也不抬地打断，“先安排一件事，让明溪重新开始学魔法。”

莫里安露出几分愕然的神情。

明华从文件中抬起头，跟墙上父亲卡尔的画像对上眼神。

画中的卡尔不言不语地看着她，似乎在赞成这个决定。

明华唇角微微绷紧，补充道：“只是学魔法，不要让她接触家族事务。”

莫里安长吁一口气：“这才像您，刚刚我还以为大小姐在黑街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明华终于斜眼，把目光落在了莫里安身上。

莫里安眼底的黑眼圈似乎比之前更重了，平日干净的下巴也冒出了一层浅浅的胡茬，端着杯子，看起来颇为憔悴。

明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变成这样？”

“托您的福，每天都在加班。”

“听起来不太高兴。”

“不，大小姐失踪期间，我每天都非常高兴。看您久久不归，我已经开始另谋出路了，一共收到了三份新职务的邀请，我还没想好去哪个。”

明华的唇角微微一翘：“你敢走，我就把推荐信写得很难看。”

“说到信...还好您寄信及时，否则我未必能这么快找到您。只是，我什么时候成了大小姐的表哥了？”

“那封信到了你手里之前，很可能已经被教会的人看过。不确定什么势力在检查黑街流出的信件，所以我不能写真名，也不能用自己的笔迹。不过，我知道你能认出。”

莫里安的语气平淡：“当然。毕竟大小姐想传密信的时候...就会用卡尔家主的笔迹。”

房间里静了下来。

明华望向窗外，外面阳光明媚，鸟群飞过树梢，发出欢快的叽喳声。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喜欢模仿卡尔·明斯特的字迹。因为想着也许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像父亲一样，作为家主坐在书桌前，书写文书，签字下令，很威风的样子。

她花了很长时间模仿每一个弯钩，每一次落笔的习惯，甚至写到句尾时微微向上的笔锋。

直到连最熟悉那份笔迹的人，也难以分辨真假。

却没想到，这份练了多年的本事，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场，是在伪造卡尔遗嘱的时候。

莫里安将手中弥漫着药草味的杯子放在书桌上。

明华收回视线，撇了眼杯中的药汤。看起来就很苦，并不是很想喝，还是之后靠治疗魔法吧。

“大小姐，关于您的身体，有一些重要的信息，需要您知道。”

明华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按照几位医师昨晚的观察，外伤都没什么大问题，腰侧和肩膀的伤口今天再接受一次治疗魔法，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但是？”明华看莫里安面容严肃，就知道必有下文。

“但是您体内似乎经历过极不正常的魔力爆发。”

明华心里微微一动，她记得那个时刻。

那时她的魔力明明已经少得连一道光刃都凝聚不起来，可充满决意的瞬间，魔力却像是从骨头和血液里涌出一样，源源不断，烫得惊人。

那种神秘的力量，是传说中的神赐力量吗？

特定条件下，也许她能突破体内的魔力限制，催动无穷尽的魔力？

是不是相当于，未来战斗中多了一个隐藏的杀手锏？

压下心底翻涌的兴奋，明华面上尽量平静地说：“我当时的魔力应该已经接近枯竭，却使出了规模惊人的强大魔法。昨晚给我诊断的几位医师有说法了吗？”

“几位医师的判断基本一致，他们认为您当时的魔力爆发，消耗的不是体内剩余魔力，而是...”

明华的心提了起来：“而是什么？”

“而是您自己。”

明华皱起眉：“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消耗的是您的生命力。医师们还在找从前的相似案例，试图理解具体的原理。”

“所谓的消耗，是按使用频率，还是按使用强度计算？我想知道每次用完多久能恢复，使用的力量是否可控...”

“大小姐，”莫里安罕见地打断了明华，“有一点可以确定，魔力可以恢复，伤口可以愈合，被消耗掉的生命力却回不来了。”

“...我这次消耗了多少生命力？”

“医师的原话是，无法判断这次究竟折损了多少寿命，只在您的身体内部发现了一些不可逆的损伤。大小姐，这种力量绝对不能频繁使用，否则...”

莫里安叹了口气：“否则，您不在了，我真的可以开始找新职务了。”

“……”

刚刚还在暗自期待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原来，那并不是什么凭空降临的神赐力量。

那神秘的力量能够烧尽敌人，但燃料，是她的生命。

明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白皙，掌心的细小伤口甚至已经在治疗魔法下愈合，怎么看都不像一双刚刚失去了一部分生命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