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德正坐在床铺上，嚼着一大块牛肉，又把桌上的大块奶酪塞进嘴里。
自从被关到这个隐蔽的房间，已经过去了四天。
这几天，他身上的伤得到了很好的治疗，每顿饭都有肉，床铺也比他以前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舒服。
只是门口始终守着两个人，不管他以什么借口想出去，得到的回答都是一句“请您留在房间”。
立德不知道那个教会使徒打得什么主意，但既然难得有机会吃这些昂贵的美食，他不打算委屈自己的胃。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最后门被推开。
一个面容熟悉的少女走进房间。
她身材苗条，眉眼精致，碧绿的眼眸如同翡翠一般明亮。
立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艾……”
那个熟悉的名字在唇边滑了一圈，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少女关上了门。
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到他身上时，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恢复得不错。”
立德怔怔地望着她。
曾经朴素的棕发恢复成了耀眼的金色，优雅地盘起，用嵌着绿宝石的发饰固定。
身上那件粗麻布裙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剪裁考究的深绿色丝绸长裙，昂贵的布料对于黑街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奢华。
她的眉眼间仍残留着几分伤后的倦意，却丝毫没有了之前的柔弱和怯意。
相反，她微微抬着下巴，站姿从容，那双曾经满含依赖地望着自己的绿眼睛，如今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审视。
立德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恍惚，瞬间被浇得冰凉。
是啊，哪里还有什么艾琳。
面前这个女人，是明华·明斯特。
魔法世家大贵族，教会的使徒，伊特国最年轻的掌权者之一。
也是他立德这辈子最痛恨的那种人。
立德往身后的床头上一靠，冷笑道：“给老子好吃好喝的，却门都不让老子出，是要养肥了再宰？”
明华在桌边坐下，将带来的几份文件放到面前：“好吃好喝的养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哎呦，我这种卑贱的黑街小人物，能对尊贵的使徒大人有什么用？”
明华没在意他的讽刺，直截了当地问：“灰烬，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立德脸上挂着的痞笑凝固了一瞬。
“最开始你和奇格尔怎么联系上的？在哪里见面？接头时有多少人？他们招募你的时候，有没有提到帝都的人，或者教会内部的人？”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立德却吊儿郎当地翘起一条腿。
“尊贵的使徒大人，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连灰烬都没正式加入，能知道多少？”说着，立德耸耸肩，“你们教会不是挺有本事的吗？自己去查啊。”
明华歪了歪头，看着他：“所以，你为什么没加入他们呢？”
立德看着天花板抖腿，拒绝回答。
明华轻笑了一声，从面前抽出一份文件，推到立德面前。
“我可以试试帮你父母翻案。”
“…什么？！”
立德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明华，仿佛没听清她刚才说了什么。
“我查过了，你父母当年因为涉嫌亵渎神谕，被教会裁定有罪，最终处以火刑。当年的判决记录还在，但卷宗里有几处值得重新审查的地方。”
“我可以以第六使徒的名义申请调取旧案卷宗，要求重新审查。如果他们确实是被冤枉的，就有机会撤销原判，恢复名誉。”
“当然，我不能保证结果。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有些证据未必还找得到。”明华顿了顿，“但至少，值得尝试。”
立德抓起文件，咬着牙说：“...我要的不仅是恢复名誉。”
明华点点头：“如果是有人栽赃陷害、或者滥用职权，自然会受到相应惩罚。”
立德盯着她：“教会真的会为了我父母这种平民，惩罚他们吗？”
“无论教会怎么做，我明华·明斯特会保证他们受到惩罚。”明华扬起头，绿眸中闪着倨傲，“不然，你以为你在跟谁对话？”
立德沉默了。
他低头看向文件，上面记录的当年那起判决的详情。
他父母的名字就在纸上，仿佛只要伸手摸一摸，就还能碰到十几年前那两个活生生的人。
那些穿着洁白神袍的教士，那些站在刑场下指指点点的人，全都说那是神圣而公正的判决。
可是现在，竟然有一个教会的使徒坐在他面前，笃定地告诉他，这个案子可以重新审，她可以让害他父母的人付出代价。
半晌，立德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明华抱起手臂，“况且，我可不是出于好心。这是个交易。”
立德怔住：“交易？”
“我推动重审你父母的旧案，你替我作证人，指证灰烬刺杀使徒，并向教会交代你知道的关于灰烬的一切。谁联系过你，你们在哪见面，他们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你想让我出卖灰烬？”
明华不置可否。
立德攥紧了拳头。
为父母报仇，是他多年的梦想，是他最大的执念。以前，他觉得要向整个教会报仇，但如果真的是教会内部某个具体的人陷害了父母，那让那个人受到惩罚，是不是就算报仇成功了？
而灰烬...他现在已经不可能、也不想加入灰烬。
他们逼他杀一个无辜的年轻魔法师，奇格尔曾经用弓箭指着他，那个叫诺拉的怪物更是险些把他活活吃掉。
不过，一旦他成为出卖灰烬的证人，可能会招致灰烬的报复。
更重要的是......
“化为灰烬后，是新的世界。”
那句口号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灰烬口中的那个没有教会肆意裁决生死，也没有高魔力者凌驾于低魔力者之上的世界，是真的让他心动过。
即使他不赞同灰烬的某些做法，也不代表他愿意帮教会把他们彻底消灭。
见立德久久不说话，明华叹了口气：“看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说着，她伸出手，将文件往自己面前收回。
“等等！”立德猛地伸手，一把按住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