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信封的刹那,周稷的瞳孔剧烈颤了颤。
不过旋即,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他的目光就恢复了冷静。
——信封上面的笔迹,不是安禧。
“有人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安禧轻描淡写。
“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哦。”
周稷沉默了许久。
半晌,他的视线从信封上挪开。
“我不收这个。”他硬邦邦地说,“替我还回去。”
安禧很是意外:“为什么?好歹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周稷皱眉:“写了就一定要收吗?再说了,我对她也没那个意思,贸然收下,反而会让人误会的。”
安禧却疑惑:“你都不知道是谁写的,怎么就能断定你对她没意思?”
等待周稷回答的那几秒钟里,安禧莫名感觉,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了份量。
那是一种难以直接用言语来形容的……
诘问。
好像她明明应该知道原因似的。
洗衣机嗡嗡运作,刚才安禧倒多了洗衣液,滚筒里满是纯白泡沫,若被安雨萍看见,肯定要摇头叹息,多过几遍水。
“……我就是没意思。”
周稷偏过头,淡淡说道,“还给她。就说是我说的。”
事情的发展大大超乎的安禧的预料。
她本以为,即便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周稷至少也会收下这封情书,后续如何处理,是他自己的事。
然而现在,他竟然如此坚决地拒收了。
让她还?
她去哪儿还?
安禧语噎了好一会儿。
见她不说话,周稷只当她同意,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关门落锁。
安禧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重新低头,打量着手里的情书。
说来也奇怪,明明就在十几分钟前,她还对里面的内容充满了无线好奇,甚至差点言而无信,想要擅自打开偷看。
可这会儿,她忽然兴味索然了。
进入高速运转模式的洗衣机,猛地弹跳了两下,像要离家出走。
安禧走过去,不耐烦地把它踢回了原位。
情书事件后,安禧和周稷的关系重新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
他们并不冷战,该有的交流无一不有,甚至可以说得上客气过头了,每天的对话里,充斥着诸如“麻烦”、“谢谢”之类的礼貌敬词。
就连安雨萍都看出了端倪,私下悄悄问安禧:“你和阿稷,是不是吵架了?”
安禧一脸无辜:“没有啊,我们挺好的。”
——从表面上,确实很好。
周稷不再置喙她和秦越舟的来往,每晚下课同行的那段路上,甚至还能与对方有说有笑地聊上几个来回。
至于那封情书,则被安禧收在了房间抽屉的深处,从始至终没有拆开。
时间就这样平静地来到了十二月末。
期中考和月考,安禧的成绩有了小幅度的上升,艰难挤进班级前二十。周稷毫无意外地稳坐年级第一。
中午的食堂里,安禧和詹靖元在排麻辣烫窗口的队。
“……就差两分啊!”
詹靖元抱着安禧哀嚎。
“我只要少错一道选择题,就可以超过你哥成为第一了!”
安禧对这种强烈的胜负欲表示不解。
“这学期初开学考那次,你不是已经超过他了吗?”她循着记忆,“还是大分差取胜呢。”
詹靖元却不太满意:“这学期也就那一次。”
排队排到了安禧。
她一口气点了六七个荤菜,口味选了重辣——学校食堂的实际辣度往往要打五折——最后象征性地加了把小青菜,作为讲究营养均衡的佐证。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出锅。
两人找了位置面对面坐下,詹靖元又开口问:“圣诞节快到了,你准备送出去几张贺卡?”
对于这种舶来品节日,学校自然不会举办什么庆祝活动,但这并不妨碍青春期的学生们私底下悄悄进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节目。
比如,互赠苹果,互换贺卡。
“也没多少吧,就你,还有……”
安禧随口报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名字。
詹靖元很高兴自己排在第一名,不过听完安禧念的名单,她又有了些疑问:“你不送给秦越舟吗?”
安禧的筷子停了下来。
“没必要吧……”她犹豫着说。
互送圣诞贺卡,固然是朋友间表示友好祝福的方式,但在一中,也不乏借着这张卡片,和心仪对象表达心意的人。
据坊间不完全统计,年级里有十来对小情侣,都是通过圣诞贺卡确定的关系。
安禧不想引起无端的误会。
詹靖元吹了吹一个丸子,送到自己嘴边。
“你真对他没意思啊?”她其实有点想不通,“秦越舟不是挺帅的嘛。”
安禧摇摇头。
她也说不上来原因。
和秦越舟的相处,诚然是愉快的,他足够幽默风趣,也从不会让话题冷场,哪怕之前周稷那样冷淡,三人同行时,他也会尽量递话给周稷,不致使过分冷场。
可安禧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居然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那如果秦越舟借这次机会给你表白,你打算怎么办?”
詹靖元问。
安禧慢吞吞嚼着一片牛肉:“我应该……会拒绝吧。”
就像周稷对那封情书一样。
平安夜很快就到了。
尽管班主任昨天已经预告了今天的考试,但教室里几十颗年轻活跃的心,依然把这天的气氛烘托得无比热烈。
安禧忽略掉几封匿名的表白贺卡,和詹靖元还有另外几个朋友互换了礼物和卡片,赶在上午的语文考试开始前,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通。
唯一的变故,发生在晚自习开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