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禧去开水间接热水,刚转身出来,就和秦越舟撞了个正着。
“现在有空吗?”他语气很温柔,“我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安禧的笑容僵住了。
预感成了真。
尽管秦越舟再三交待过,让安禧回家后再打开,但她的自制力显然不允许。
晚自习开始不久,安禧悄悄从抽屉里翻出了那张卡片,打开。
【Yes or No?】
没有题目的选项。
但无论安禧还是秦越舟,都清楚地知道,被刻意略去的那个问题,究竟指的是什么。
撑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安禧迫不及待地跑去了周稷班级门口,把人叫了出来。
“你帮我和老师请个假。”她说,“我想回家。”
周稷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要我来请?”
安禧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在老师面前,肯定是你这种好学生说话更管用。”
周稷顿了几秒。
“理由?”
“……我肚子疼。”
周稷抱着胳膊,自上而下地审视她。
“你就不能编个可信度高点的理由?”
活蹦乱跳的,哪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
安禧气得耍无赖:“我不管!反正你必须帮我请假,不然我就逃课回家!”
周稷被她磨得没办法。
“等着。”
他淡淡撇下两个字,转身上楼,去往教师办公室。
安禧在他班级门口老老实实地等了一会儿。
没多久的功夫,周稷回来了。
“请好假了。”他说,“我和你一起回去。”
安禧低低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刚才就想让周稷和自己回去,只是碍于面子,不肯主动开口。
拿着班主任签字的假条,两人顺利在第二节晚自习开始之前,走出了校门。
十二月的黎川,真正入了冬,晚间气温降到十度,湿冷的冬风迎面刮来,安禧缩在羽绒服和围巾的庇护下,慢吞吞地挪着步子。
“秦越舟不来送送你?”
没走出多远,周稷冷不丁开口。
他的语气不算和善,安禧倒也没生气,平静说道:“他以后不会和我们一起走了。”
周稷下意识朝她投来目光。
“什么意思?”
“就是……”安禧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我得和他保持距离的意思。”
“因为我拒绝了他的表白。”
周稷猛地停下了脚步。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眼神深邃,却带着不同于此时的滚烫温度,像地表之下翻覆的熔岩,安禧凭空感到了一股压力。
“……刚刚。”
她不想说谎,也没必要说谎,“他在贺卡上写的。”
周稷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才要提前回家?”
安禧纠结片刻,点点头。
她做不到假装无事发生。
周稷偏过头,注视着前方遥远的夜。
“走吧。”他说,“这里太冷了,我们回家去。”
只是简短的两三句话,可安禧却隐约听出来,他的心情似乎突然变好了。
两人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你……有给谁写贺卡吗?”
安禧不喜欢沉默,自顾自地找话题。
“没有。”
否认来得十分果断,安禧也不意外,只是换了个方向问:“难道没人给你送吗?我可不信。”
还真被她说对了。
周稷座位的抽屉里,正静静躺着十几张花色各异的圣诞贺卡,实名匿名皆有,除了好友任皓哲的,其余几乎都来自女生。
“没你收的多。”
不得不说,周稷的这个回答聪明极了,至少,它短暂地分走了安禧的注意,让她开始为自己辩解:“你少阴阳怪气,我都是和朋友互换的……”
就这么一路吵吵闹闹到了家。
安雨萍今天下班早,见到提早到家的安禧和周稷,她只简单问了两句,并未起什么疑心。
“我带了糖炒栗子回来,你们俩去洗个手,过来剥着吃。”
安禧眉开眼笑,连忙去卫生间洗手。周稷却往房间瞟了眼,而后对安雨萍说:“让榛榛先吃吧,我把剩下的作业写完再来。”
安雨萍心疼他的懂事,顺手从纸袋子倒出一半的栗子放在盘里,给他递了过去。
“你还不知道榛榛啊?让她先吃,哪还能剩下你的份。”
周稷一笑:“谢谢安阿姨。”
等到安禧解决完所有的糖炒栗子,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她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抬头往周稷紧闭的房门瞧了眼——
怎么有人能用功成这样?
安禧盘算着,得把周稷的学习强度向詹靖元打个小报告才行。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她忽然察觉到一点阻碍。
低头一看,地上竟安然躺着一张贺卡。
安禧诧异地拾起,翻开。
——【年年有今日,岁岁胜今朝。】
端正隽挺的字迹,笔锋带了一点凌厉锋芒,像遒劲有风骨的松。
安禧认得。
这是周稷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