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安禧醒得很早。
透过窗帘缝隙,天边一线晓色映入眼底。
心里如同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归了位,安禧躺在床上,静静望着窗外,脸上不觉露出了微笑。
昨晚发生的种种,好像一场不切实际的美梦,即使后半夜处在睡眠状态里,安禧的大脑,也始终有些隐隐的亢奋。
——不急于一时。
这是她回国以来,从周稷口中听过的,最好听的话了。
不过……
安禧径自翻了个身,眸中若有所思。
要她不着急,怎么可能呢?
*
早上八点,安禧走出了房门。
刚到一楼楼梯口,她猝不及防和周稷打了个照面。
他似乎刚结束晨间锻炼不久,才冲过澡,身上还带着些许水汽。见到安禧,他面不改色地说了声“早安”。
安禧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他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上拂过。
“早。”她说,“吃过早餐了吗?”
“还没。刚健身完。”
他视线里的情绪,显然带着克制,却也只踟蹰了半秒不到,出声问道:“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安禧微微一笑:“还不错。”
这倒是真心话。
周稷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也扬起了近似的弧度。
“好巧。”他说,“我也是。”
安禧忍俊不禁地低头。
正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安雨萍的声音。
“榛榛,你起床了没有?”
安禧抬头,高声应答道:“起了,在楼下。”
安雨萍卧房的门旋即打开。
“我两小时后的飞机,去洛杉矶,可能要半个月。”
她提着行李箱下楼,脚步飞快,“那边的生意出了点问题,需要我亲自过去处理。榛榛,阿稷,你们两个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工作性质使然,安雨萍常有临时出差。每到这种时候,面对母亲的殷切叮嘱,安禧总会有种错觉——
仿佛她和周稷,尚处在十几年前,还需要大人照看的年纪。
“哎呀知道了……”她拖着长音,撒娇应答,“我们都多大的人了,哪还用得着这么千叮咛万嘱咐。”
安雨萍一笑,未予置评。
时间仍有几分空余,她简单吃了早饭,然后才叫司机出门。
临行前,她问安禧:“回来之前,我应该会先去一趟纽约,见个朋友。你那边的房子里,还有没有东西要我捎带回来的?”
当初安禧在纽约大学读研,安雨萍为了她读书方便,在学校不远的街区专门购置了一间公寓给她。
詹靖元还就此调侃过好几回,说自己是沾了安禧这个富二代的光,才能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顿白住三年。
后来她回国,跨洋搬家实在麻烦,干脆把大半东西留在了那间公寓,放了这么久,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安禧低头想了想。
“有倒是有。”她认认真真地说,“卧室窗边,那把我淘来的中古扶手椅。”
国外的二手市场发展成熟,深谙门道的老手,可以从中找到不少沧海遗珠。
安禧属于运气眷顾,只跑了两三家店铺,就遇到了好几件心仪的东西。
安雨萍听完却哭笑不得:“这可带不回来。我一把老骨头,实在折腾不动,要么你自己去联系货运公司,我帮你盯着他们装箱。”
安禧吐了吐舌头。
司机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帮安雨萍把行李搬上了后备箱。
他们还要顺道接个人,因此也未耽搁太久,匆匆和安禧周稷道别之后,便缓缓驶出了别墅大门。
眼看着轿车消失在视线范围里,安禧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她回头,和站在身后的周稷不偏不倚地撞上了视线。
“进去吗?”
他的瞳仁深黑,里面藏着风的来向。
安禧微微低头,不知怎么,竟有点想要躲避他的目光。
“……嗯。”
回到室内,两人一时间都无事可做,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那个中古家具,长什么样子?”
周稷少有地表露出好奇。
安禧索性拿出手机给他看照片:“喏,就是这样。”
周稷认真端详了几眼,看上去应该是实木材质,坐垫软靠都是绿丝绒的颜色质地,的确十分别致。
像她的审美。
“不错。”他给予了简略的肯定,“你经常淘这种旧货?”
安禧点点头。
“我同学带着我去逛的,他们有经验,知道哪里捡漏的可能性大。”
说起这些往事,她的语气中不免多了几丝得意,“价格便宜还是次要的,关键是款式。很多老物件的设计感,是现在根本比不上的,买回来放在家里,看着就赏心悦目。”
周稷面含微笑,问道:“还有呢?”
安禧一愣,“还有……什么?”
“别的事情。”
“比如——”
“你的那个前男友。”
安禧头皮瞬间僵了僵。
“好好的,提这个干什么……”她笑得有些勉强,生硬地扯开话题,“我留学时候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我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
周稷看着她,不语。
安禧的头皮更麻了。
关于那位前任,安禧不是没有在周稷面前放过厥词。
彼时她一心想刺激周稷,好让他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当然怎么挑衅怎么来,恨不得直接背诵一段言情小说桥段,以做范本。
可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的周稷,眼神里只写了四个字——
谨慎作答。
安禧莫名有点怂。
“真没什么好说的……”她仍在挣扎。
周稷淡淡瞥了她一眼。
“是吗?”
风平浪静的反问。
安禧却凭空嗅到了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