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丰帝显然心中早已有此答案。他避开程晸的目光,语气颇含赞许之色:“贺卿此言有理。”
贺松晋不见骄色,一片淡然:“多谢陛下。”而后朝着程晸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崇丰帝“嗯”一声:“眼下使节未至,再怎么准备也都是空谈。等二部使节到了,此事朕再同众卿好好商议一番。”他似乎说话的气力都不足,又喘了两声:“众卿还有什么要奏?”
下面便都是些地方官贪墨,小范围旱涝等不温不火的事。方才一石激起千层浪的二部联姻,便这样被轻轻揭过,无人再提。
程晸直到散朝都未再言语。出来时天际已明,朝晖铺陈,照在森森宫阙上,将琉璃瓦映得流火一般。他走得有些慢,就听到身后有人温声叫他。
是贺松晋。
贺氏是颂玉母亲朔阳郡主的母家,一门清流,但贺松晋的本家并不是贺老太爷的嫡支,而是不知旁了多少系,占着族谱的一个小角落。无奈近些年贺家人淡出朝野,唯有他自己争气,进了都察院做了佥都御史。因为此关系,程晸也常明里暗里照顾些他。
这会程晸心里不怎么高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青巍贤侄。”
贺松晋知他不高兴,默默随他走了一阵。
“陛下势必不会叫国公爷走这一趟的。”他忽然说。
程晸看他。
“白虎营雄踞多年,早成了陛下的心腹之患。国公爷若是领兵西去,陛下固然不愿让您输。只是赢了,边疆外族和西域百姓可不会记得远在京师运筹帷幄的皇帝,他们只会记得一个白虎营和一个英明神武的程家。”
程晸素日里以为这些文官都是说两个时辰还绕不到正题的主,不想他这么开门见山,有些愣住了。
“是啊,”程晸思索片刻,叹道:“所以我方才便清楚,此事不可多说。”
贺松晋撩撩袖子:“国公爷和曹太傅.....陛下势必两相权衡,取平衡之策。他心中恐怕早有计较,只是等人说出来罢了。”
程晸压低声音:“曹太傅的嫡子和你在都察院共事,没给你委屈受吧?”
风吹过青年的朝服大袖,他笑得一贯翩翩临风:“做官各凭本事,不曾。”程府的马车早在道上候着,贺松晋拱拱手:“国公爷也无需忧心,世子机敏,最善变通,晚辈相信世子。最近都察院事忙,等来日,青巍自去府上拜会。”
程晸朝他点点头,目送这年青人走远。天光日渐明湛,他袍袖轻摆,挟着朝阳日影,像是将无穷锋刃都蕴进了这一片磅礴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