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在外围支援，没怎么和你说上话。”警员叹了口气，“没想到又在这种案子里见到你。你还真是……总会遇上不得了的事。”

飞川响扯了一下嘴角：“说起来，请问仓桥小姐醒了吗？”

“没有。”警员干脆说道：“医生说她陷入了深度植物人状态，恐怕这辈子只能靠营养液吊着了。”

“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去休息室？我可以帮你叫人。”

“啊、不用了，谢谢，我坐一会儿就好。您去忙吧。”

对方欲言又止：“那你自己保重。有事随时叫我们。” 他还有工作要处理，抱着文件匆匆离开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会议室那边隐约传来的争执声和远处电话铃声。

飞川响在长椅上坐下，翻出小泉红子的号码。

“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哦，羔羊。”一接通小泉红子就说道：“比如说，你终于大彻大悟，决定将你那充满麻烦的人生和灵魂，彻底奉献给伟大的、美丽的、独一无二的我——”

“有人突然能够看得见灵魂了。”飞川响说：“可能是因为什么？”

“什么？”小泉红子的声音里那点慵懒和不悦瞬间消失。

“活人，身体健康、唯物主义、且过去三十多年来从未表现出任何灵媒体质，刚才中弹坠崖掉进河里，濒死状态下看见了他已经死亡的弟弟。被救上来以后，视听能力没有立刻消失，除了他弟弟现在还能看见我身边别的幽灵了，还能对话。”

“……你碰他了吗？”小泉红子问。

“没有……救援过程中我没有直接接触他。”是毛利小五郎捞的诸伏高明。

“这不可能。生与死的界限是极其严苛的，濒死状态确实会让人的灵魂产生游离，短暂地瞥见彼岸的风景——这就是俗称的‘走马灯’。但只要他重新复苏，生者的‘门’就会立刻强制关闭，这是铁律。”

“但是他的门看起来没有被关上……”

“一个普通人想要在现世强行维持灵视……要么他本身就是像你一样灵魂天生有‘孔洞’或‘特质’只是之前一直处于未被激发的‘沉睡’状态；要么他突然‘觉醒’了庞大到足以扭曲规则的魔力或某种天赋。”

“听你的描述他两者都不是，却还能清晰地看见满地乱飘的幽灵……”小泉红子说：“我只能理解为你在自己漏电的时候把人电了，你把他的‘门’打开却关不上了。”

“……”

“不过，你也不必立刻把责任全揽到自己头上。别担心，看见灵魂的能力未必会长期持续，也可能随着身体恢复、边界重新闭合而逐渐消退。”

飞川响叹息一声：“那，我怎么做比较好？”

“最好的做法，就是什么也别做，顺其自然。如果他的‘门’能自己关上，那是最好。如果关不上……”

“飞川，你要明白。当一杯水被注满到极限，杯沿自然会溢出，你或许只是‘碰巧’站在了杯子旁边。而你这只杯子本来就到处裂缝。”小泉红子说：“别让杯子里面的东西知道他能看见——就像你一样，古老的存在只要发现这个人能看见祂们，就一定会发出邀请。”

“你必须让他在‘看见’的同时‘不被看见’，我言尽于此。回东京后到我这里来一趟。”

“……好。”

飞川响挂断电话，尝试用手掌搓热脸颊，往警署大厅走。

“别想太多。”松田阵平说：“我知道这句话没什么用。但是小泉刚刚说了别想一个人负担所有，出了问题我们就一起想办法。”

“嗯。”飞川响把手机收回口袋：“我知道。”

大厅里混乱的搜查工作已接近尾声，大部分警员都去忙碌后续的笔录和清理了。

大厅一侧靠墙的自动贩卖机旁，江户川柯南背靠着冰凉的贩卖机外壳，低垂着头，似乎正盯着自己的鞋尖出神，眼镜片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见是飞川响回来，将一罐可可塞进他手里：“给。”

金属罐落入掌心，他的手指自然收拢，拇指压在罐身侧面。飞川响习惯地确认了一下封口状态，慢半拍道：“谢谢。”

“……不烫手吗？”江户川柯南仰头看他：“飞川哥哥，我刚刚拿的时候感觉好烫，都忍不住换手。”

“啊。”飞川响忙道：“确实有点。不过没关系，我的耐受力一直还可以。”

“这样啊。”小侦探保持微笑：“但我很贴心地特意买了常温款给你？原来这台自动贩卖机的加热系统坏掉了？”

“可能是我的手太凉了，刚刚雪崩的时候冻麻了，现在也没缓过来。”飞川响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还不错啦，谢谢你，柯南。”

江户川柯南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刚刚全都是骗你的，这就是一罐刚从贩卖机加热槽里拿出来的、烫手的热可可。我刚才确认过它的温度。”

“我一直在观察——从你把罐子接过去到现在，你一直握着它，拇指还无意识地在侧面用力。拿着一个你感觉不到温度、又不想让它掉落的东西时才会这样。为什么？”

“别想蒙混过关。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失去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