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人们说,好梦。母亲对孩子的低语,生者对死者的告别,爱人之间的呢喃,仇人对彼此的诅咒。”
“你再次醒来,以新生的眼睛重新审视现实。倘若它比梦境更加错误百出,那么,去做些什么。”
外面在下雨。
尽管脸还埋在干燥的被子里,眼睛也还没有睁开,只是耳朵听到了淅淅沥沥的声音,诺尔却隐约能感觉到雨水的触感,温度,甚至对它的颜色一清二楚——橙色的,像果汁一样。
雨落在窗外,像颜料一样糊得到处都是。这片区域正慢慢被来历不明的雨水染上橙色。
他逐渐有些清醒,坐起来,只觉得眼睛干涩。于是刚才对那场雨的触觉、视觉一并消失了,只剩耳边连绵的雨声。床头的游戏机不知为何还发着光,屏幕上显示着“GAME START”。书包照旧挂在墙壁的挂钩上。
摁亮手机,他发现自己才睡下三小时。手机锁屏是妹妹画的铅笔画。他扶着头缓了一会,从床上下来,隔着窗,看见不远处的路灯照着橙色的水洼。
这些天来,倒也听了不少关于异象的话题。有人说那只是环境污染,有人说是人类的报应,也有人说大家都要去神的世界了。他好像没太多实感,这座名为奎林斯的城市又不是第一回出现异常了,上次仅仅是在两个月前。其他城市也或多或少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常,一段时间后就会归于平静。
诺尔拉上窗帘,房间便被黑暗吞噬了一半。
附近隐约传来女人的哀哭,忽远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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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洗漱时,镜子上的水痕穿过镜中自己的脸,正好在眼睛下方的位置。镜中人有着淡金色眼睛,浅褐色头发,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无关紧要的浅色调。
诺尔抬头看了一眼,见墙上有点渗水。一股很淡的咸味,像海水。
实话说,他今天身体很不舒服。身体轻飘飘的,头脑发晕。用纸巾擦了擦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却似乎并没有变得清晰,水痕依然竖在当中。
早饭味同嚼蜡。大概是因为他一边吃一边分神,没尝出什么味道。餐桌对面的米德亚老人胡子花白,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像擦了一层墙粉。老人叉起一块南瓜放进嘴里,咀嚼了好一会,才慢慢吐出一句话。
“昨天晚上,下的雨总有种血腥味。”
诺尔一怔,放下餐叉。
“附近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我是觉得最近不安全,上周你说想搬出去的事情,要不还是再晚点……”
“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爷爷。”
这话连他自己说出来也觉得相当怪。
老人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他不习惯,草草道别了一声,便抓起书包起身去开门。
米德亚老人年纪也大了。壮年时据说是一个豪爽果断的人,近年来却总是一副瞻前顾后的犹豫模样。诺尔通常称呼老人为“爷爷”,尽管他们之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诺尔·卡谟,这一年17岁。
门外那一辆旧自行车陪了他很多年。最开始,老人给他用的是亲孙子闲置的一辆新自行车,那小男孩不在这边生活,只是暑假回来,自行车也是偶尔玩玩。但老人的儿子显然对此很不满,几次用那双可怕的眼睛瞪他。
后来他就靠打零工赚的钱买了辆二手自行车,黑色,算不上新潮的款式,好在没有大问题。
天空是奇怪的青灰,看起来与大地贴得很近。总有种恐怖怪谈游戏刚开始的氛围。他有点头晕,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只觉得心里很闷。他叹了口气,跨上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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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一切照常。早课前照例是混乱的聊天时间。他刚在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总爱和他搭话的前桌卡特就凑过来:“精神不好?”
他敷衍地摇了摇头,但打开书包的一瞬间就意识到卡特是对的。他忘记拿伞了,而窗外的乌云已经层层遮蔽了天空。
“……喂,你前几天不是说想找个兼职?……今天到底怎么了?你好像马上要晕过去了。”
“没事。”
他只觉得很不舒服,身体有明显的异常感。神经一抽一抽地痛。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没睡好产生了幻觉。
卡特放在桌上的水杯里好像有条金鱼,墙上的笔痕扭曲成眼睛的形状。他闭上眼睛双手抹了一把脸,放下双手却看见自己笔记本的封面上有几朵蓝色的花。他刚要问卡特,一切却都消失了。
想吐。
“班主任还不来?快迟到五分钟了……”周围的同学声音也变得飘渺。
“再等会吧,老师可能有事。”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他犹豫着要不要下课去趟校医室。
“昨天好像有个主播直播跳楼了。”
“真的假的?你认识吗?”
“没看过。”
“诶,啊?等一下……”
“窗户上……”
“啊。”
一声低呼。
一切忽然安静了。他抬起眼睛,看见一片暗红色正从视野中缓缓淌下。他眨了眨眼睛,试图把这一幻觉赶出去,却忽然意识到窗户上的液体是真实存在的。一股铁锈的味道裹着闷热的风,逐渐渗透进整间教室。
血?油漆?
所有人都在死死地盯着这里,仿佛僵住了一般。
下雨了,先是很重的几滴水砸在窗台上,随后逐渐连贯起来,演变成一场又湿又沉的橙色暴雨。那片红色很快被洗刷成橙色,就像另一场幻觉。
没有人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班主任终于僵硬地走进已经一片混乱的教室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待着她说些什么。
但她宣布停课。
“现在请立即、安静地收拾好你的个人物品。学校会很快通过官方渠道通知你们的家长,在座位上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