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色比起镇静更像是恍惚，被雨水打湿的卷发贴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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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家吗？”卡特问。诺尔挎好书包，抬起头正看见他僵硬的神情。

走廊的空气很潮湿，学生们正慢慢向门口涌去。

“你的脸色也太难看了。”诺尔说。

“我感觉很……很恐怖，非常不舒服。”

诺尔沉默了一会。不知为何，他不想谈论刚才那件事。尽管是这所学校前所未有的诡异事件，但他总对那片血红产生某种既视感。

“有人说是故障。呃，我、我不觉得……真出了什么事。但是既然停课了……”卡特的声音越来越小。路过的学生低声交谈着，神情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有人死了吧。”

“哪里，天台？”

“……有两个班的窗户都是血……喂，正常人真的会有这么大的出血量？”

他还是想吐，但忍住了。雨水的腥味混合着奇怪的气味，此刻无比清晰。

“你先回吧。”他说。

卡特迟疑地盯了他几秒，拎起书包跑出教室。

校门口的雨幕织得太密了，几个学生的身影也早已模糊不清。幻觉还在继续，诺尔明白再怎么样雨势也不可能就此减弱，索性将外套披在头上，准备疾步冲出去找自行车。

跑到门口时才发现这里尽是挨挨挤挤的伞与学生，他试图从中挤出一条路，却被一只手塞了什么东西。仅仅只是一眼，他看见对方小指上有一道清晰的伤疤。

他吃惊地抬起头，看见一个戴着口罩的青年正朝着自己弯起眼睛，另一只手举着伞。亮蓝色的眼睛在灰蒙蒙的环境尤其明朗。怀里是他刚刚塞过来的一团黄色雨衣。

“早些回家吧，别淋雨。”隔着口罩，他的声音不太清晰。

他懵了神，刚要道谢，转眼那青年便消失在人群中。他费力地钻出人群，快速披上雨衣，回望试图再次找到那人的身影，却失败了。

找到那辆可怜的自行车时，他擦着车座上橙色的雨水，有种深深的挫败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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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两周回这边来？”

诺尔刚到家，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里面老人一边咳嗽一边打电话的声音。

“我给那孩子再挪位置……”

“爸，算我求你了，让那小鬼搬出去好不好？”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大概是老人开了免提，“你就一直让他这样呆在这？你不嫌晦气我还嫌晦气。”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动作。左手抱着湿了一点的书包。雨衣还没脱下来，滴滴嗒嗒地淌着水。浅褐色的卷发被门口匆匆路过的风揉得很乱。

一个类似老鼠的身影匆忙从他脚边窜过，他一惊，看向那只动物，而那东西回过头飞快地瞄了他一眼。明明是老鼠般大小，却有着类似狗的面部。它一扭身跑了。

“他已经很懂事了，这么多年也没给我们添乱过，而且他成绩……”

“成绩关我屁事。你当他是谁？”

“咳……”

“你做了这么多有指望他回报你什么？现在什么经济情况，结果我还是得带着一家子回来。你考虑过我们没有？”

他识趣地缩回手，重新戴上雨衣的兜帽，转身没打算再听下去。自行车在一阵风穿过后“砰”地一声歪倒在地上。他扶起来，犹豫了一会，选择再次跨上自行车，沿着路漫无目的地骑着。

地上的水坑形状扭曲着，橙色的雨滴不断落下。他停下来给老人发了条消息，只说自己去买点东西。过了一会，老人才回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按照奎林斯法律，孤儿16岁即可获得监管账户的所有资金——也就是他家人留下的……遗产。正是因此，他去年就已经开始提出搬走，但始终未能得到允许。

想要搬走并非出于对这个家庭的不满，恰恰相反，他不太想再增加老人的负担。一直以来他都在物色离学校不远且价格低廉的住处，尽管住宿环境可怜，倒也不是无处可去。

8岁那年，当他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着陌生的大人们来来往往，词句之间总离不开他的母亲与妹妹的事；大人们呼出的烟雾、白色的花束与院子里的雪刺痛他的眼睛时，邻居米德亚老人出现了。

他清晰地记得那时的老人，灰色毛衣，花白的胡茬，但皱纹还没有现在这么多。老人和蔼地在他身边弯下腰，问他愿不愿意以后来自己家住。

不，不。

现在说什么也得搬走了。他不想为此和老人大吵一架，既不好看，也惹得老人家不高兴。可万一老人的儿子迁怒于老人……他的手抓紧了车把。

他想回家看看，自己原本的家。

那个地方不远，距离老人的家仅有几分钟路程。路过各式各样摆放着的私家车，以及几个大垃圾桶，他很快就看到了那间房子。

到“家”了。

看起来有相当一阵子没人租住，院子里只有东倒西歪的两个水桶。他从自行车上下来，隔着栅栏望过去。门上有锁。

他不想回忆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盯着院子发呆。

也许是幻觉还没结束。仅仅是眨眼之间，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就多出来了一副动物骨架。看起来像是蛇类，横躺在地上。

骨架底下是几片沾着泥土的泡沫地垫，类似儿童房的防摔垫。

他以为这也是自己幻觉的一部分，警惕地退后了几步，并未打算上前。但脚下的地面却霎时一软。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掀翻在地，那具骨架直立起来，空空的眼眶对准自己。背部传来清晰的痛觉，他艰难地试图起身，却难以动弹。

地面像沼泽般下陷，死死拖拽着他的身体。在他的求救喊出口之前，就将他完全吞噬。身体被类似软泥的东西包裹，柔软温暖，像幼时的被窝。

最后一眼，他看见天空中的云消失了，整个天穹都变作了粉红色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