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血腥的混战后,洛厄斯警告过“希望序章”的人两点。
第一,里柯福斯,他的引路人,还没有归于尘土,而且仍在某个地方凝视着一切。
第二,所谓——他们喜欢这样称呼——光明的未来,不仅永无可能实现,并且早在他们构建起雏形前就将自行瓦解。
不幸的是,这一帮人不仅……没有记性,还相当大胆。在他匆忙赶到现场,站在那一帮溃乱的学生中间时,心里想的就是这样。
此时距离他抵达奎林斯这座城市,仅仅过去了7小时。
刚落地时还是凌晨一点半,一个人着手打扫那间宽敞的旧公寓,安装必需的装置。传送装置第一次启动通常都较慢,他不想睡觉,出门任自己被笼罩在晨光里。阴郁的蓝色,不过他喜欢。
原本只想四处走走,和书店老板打个招呼,重新熟悉一下这座久违的城市。但那阵异变反应出现了,铁锈的气息顺着风传来。
他顺着反应来源的方向一阵飞奔。
学校。挨挨挤挤的人群,热气腾腾,偏偏还下起了雨。他抬起手,见落在掌心的雨滴呈现诡异的橙红色。
梦境的气息。中间还掺杂了一丝特殊的气味,像木炭,苦涩而强烈。他转过头,一眼便在人群中锁定了狼狈的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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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拽自己的裤脚。借着灯光,诺尔看见那是一只细长的玩偶爪子,黑色,但没有身体。
他下意识退了几步,它反而拽得更紧。
“应该没有恶意,可能是想要提醒你什么。”洛厄斯幽幽冒出一句。
“万一有事呢?”
“那就祝你好运咯。”
诺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爪子扯得更加卖力,他有点站不稳,只好被它牵着走。洛厄斯倒也很快跟上了,只是持续的黑暗让前方的状况毫无确定性可言。
一直这样走了几分钟,诺尔也不确定走廊到底有多长。拖着人走的爪子此时却停止了动作,用力地拍了拍地面,但毛绒材质并没能发出多大的声响。它顿了一下,自顾自隐入黑暗中。
诺尔举起灯。
这里应该是客厅。灯光能照到沙发的一角,然后是电视柜。地上也是散落的杂物,玩具,歪倒的棒球棍,鞋盒……最后,也是最吸引目光的,是在灯光下颜色格外鲜艳的圆形充气泳池,直径两米多,诡异地摆在客厅中央。里面浮着大大小小的化妆品空壳,领带,充气鸭。水波映着灯光。
杂乱无章,像是一个家庭的日日夜夜被掰碎,随意地扔进水里。
水面好几次被不正常地搅动。周围的漂浮物也分散开来。
他将灯举得近了些。水面骤然出现了类似蛇的一部分身体,鳞片反光,很快又潜入水下。
洛厄斯在充气泳池的对面,见水中的异常也没说话,眼神示意诺尔捡起地上那根棒球棍。他心领神会,左手将手中的灯放在地面上,右手抄起棒球棍。
就在同一时刻,那条蛇猛然跃出了水面。
水花四溅。诺尔的身体比思维先一步作出了反应,球棒重重击打在蛇的颈部。蛇歪着脖子大张着嘴,露出雪亮的尖牙,再次朝着他的手臂扑来。
他很快又给了一击,正中头部。蛇的动作明显软了些。
诺尔眼前寒光一闪,黑蛇已经被斩断成了两截,落回水中。水似乎并没有被血染成浑浊的红色,相反,诺尔只看见一些光点在水深处散开,又逐渐消失。几支眼线笔仍然在水中随波漂流。
抬眼看向洛厄斯,对方似乎连镰刀都不曾动过,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才说:“你反应倒是挺快,刚才那两下不像是普通人的速度。”
“倒是没觉得。刚才那一刀是你出的?”
“那只小东西总不能是让我们来解决这个吧……”洛厄斯没回他的话,又往水池里探了几眼,“再帮我举一会灯,诺尔。”
水底下隐约有个小小的影子。洛厄斯思索了一会,在诺尔愕然的目光中直接将手伸进水中,寻觅了一会,掏出一个湿透了的纱裙娃娃。它的头发湿淋淋地滴着水,相比其他娃娃笑意不太明显。
洛厄斯蹙眉盯了一会,貌似没看出它的作用在哪里,只好先放进风衣口袋。
转过身,灯光很快照亮了墙壁上的几个开关,每一个都用纸贴着不同的名称。尽管迫切地想从黑暗中抽身,诺尔的手悬在开关上方停顿了一会,又慢慢垂下。
“别动,未必是控制灯光的开关。”洛厄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碰。”诺尔将灯拿近了些,隐约看见散布在开关按键上的一些痕迹。看起来像是未干透的水痕,但颜色接近浅橙色。
他想起近来的雨。
“洛厄斯,这个……和那种橙色的雨水是一样的吗?”
“等会。”
洛厄斯好像嗅闻到了什么气息,令他感到不满的气息。他不再说话,淡淡地摇了摇头,转身看向来时路上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蓝色的眼睛即使在暗处也像兽类一样,幽幽地发着光。
哒、哒、哒。
靴跟落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自幽暗中传来。
诺尔心里一惊,重新拎起棒球棍,警惕地看向那个地方。
他的感知超越了他的视觉。尽管那身影还未能从黑暗中浮现,他已经能感觉到那人大概带着一柄斧子,压迫感相当强。
凭自己这点能力,被对面剁碎了也不奇怪。可是节节从身体里攀上来的却不是恐惧。他感觉紧张,但头脑清醒得过分。
“你,去后面待着。”洛厄斯轻声说,“沙发后面。”
他顿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不但出于保命的考虑,他在场时恐怕也影响镰刀的活动空间。
隔着沙发,一个清晰的女声传来,音量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喜恶。
奇怪的是,诺尔现在的感知能力异常强烈。即使藏起了自己,他依然能“看见”。
知觉慢慢像触须一样,布满了房间。他终于弄清楚了这个客厅的基本布局,以及那位不速之客。
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面目模糊,红发,扎着低马尾,白衬衫与西裤。细长的红尾巴末端尖尖,背上是一对血红色的翅膀,别在身后正像一对武器。
而真正的武器在她手中,一柄不大的铁斧,滴滴嗒嗒地落着不知什么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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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没料到,奎林斯来了位大人物。”
“晚上好。”洛厄斯倒显得从容,“贵组织的消息一向如此不灵通。”
“你还真是和里柯福斯一样,爱捡流浪动物。——听说那只狐狸最近死了?葬礼也不邀请我。”她阴恻恻地扶着墙,尾巴缠在斧柄上,不爽地击打着,蛇瞳收缩成尖细的两条缝。
“谣言听得挺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