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门外仍然是一条楼梯,却明亮得让人不适应。诺尔眯起眼睛,见洛厄斯手中的镰刀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也许是方便下楼梯。
关于这个人,仍然谜团重重。但如果如他所说,艾琳是被这些穿梭在梦境里的家伙杀了,那么当年……尽管只是零碎的线索,他很快摸索到其中的关联。莫非自己一直以来想知道的真相,近在眼前?
“洛厄斯。”他在下楼时边走边问。
“什么?”
“冒昧问一句,你现在多大年纪?二十多还是一百来?”
“我不是恶魔……今年19。”他竟然诚实地回复了。
“……?”
“不像吗?我看起来应该也很年轻啊……”
“那不是重点吧。你一直都在这种地方穿梭?”
“差不多。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喜欢待在现实。梦境通常都是情况很复杂的空间,它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待久了就有点束缚。”
“可现实不也束手束脚……艾琳已经不在人世了,但她的梦境仍然存在,如果我猜的没错,梦境其实是独立于现实存在的另一个空间,它并不会随着梦醒而立即消失?”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不加干涉的话,消失也是迟早的事情,就像人有生死。”
“那么,他们是通过梦境杀死了艾琳?……是这个意思吗?”
“你挺聪明嘛,高中生的脑子就是好用。在学校是好学生?”
“还行。你说远了,我能知道更多关于这里的信息吗?”
“我还得再考虑。要是和你说得太多,万一你出去就投敌或者干脆和其他人一样忘了,那可有点伤我的感情。”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半是玩笑。
“不,我的意思是——”
洛厄斯停下脚步,在阶梯上侧过身望向他。明亮的眼睛眨了眨。他也停在那里,只觉得这个过长的楼梯十分压抑,让他喘不过气。白色的墙壁有些晃眼。
“想知道关于你家人的事?”
“……是。”
“看到你的能力,我倒是也有了些新的想法。既然你提出来了,也好。”洛厄斯反而往上走了几步,定定地看着诺尔,仿佛要测试他是不是真有那种胆量。“我的引导者曾经是个商人。或者说,一个奸商。我没打算过度效仿他,但我们不妨来做一个交易。”
仍然是温和的语气,脸上也依然是似有似无的笑意,但内容显然带着某种危险的蛊惑性。
诺尔咽了一口唾沫。“交易内容是?”
“只要你为我所在的势力做事。换句话说,来我的队里。”
“我吗?一个普通人?”
“我看未必普通。”
“你的队里又是几个人?”
“没人,这不是最近正在准备组建嘛。”
“……”
“我不负责你要的真相,我提供住宿和相当可观的工资。但是呢……”他的语调有意拖长,颇有兴致地观察着诺尔的反应,“你家人的事情如果真的与梦境有关,而你想寻找一些真相,说不定正是接近的好机会。”
“……”
“我不清楚你对自己生命的爱惜程度如何,”洛厄斯狡黠地说,“即使你现在答应,我也不会同意交易。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完整的三天。考虑好了,再来找我。”
话音落在阶梯上,他还有点发蒙。手扶着墙,掌心一阵冰冷。而洛厄斯已经理了理衣领,淡定地向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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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乎不通风的空间里行走了不知多久,楼梯总算到了尽头。出乎意料地,洁白的台阶竟然通向一片茵茵绿草。
跟着洛厄斯走出来,诺尔才发觉这里是室外。蓝天,草地,围栏。空气中有清晰的草叶味,像除草机刚用过。很暖和,与刚才那种阴冷黑暗的环境截然不同,就像两个不同性格的人的梦境。
居民区。
“我们快到了。”前面黑风衣的青年说,“午餐想吃什么?我请你。”
现在竟然还是中午吗。
毛绒爪子从诺尔的肩上下来,怕光似的钻进他的外套袖子。回过头,来时的楼梯已经消失不见,身后是一间红顶房子。白篱笆上还留着几道画得很重的蜡笔痕迹。
篱笆上用绳子绑着什么。诺尔眯起眼确认。貌似是一只个头迷你的毛绒黑兔玩偶,断了一只爪子。他把袖管里的爪子揪出来。
仿佛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爪子瞬间从他身上蹦下来,跳到玩偶旁边,试图将自己安回去。
见两人要走,黑兔又急匆匆地跟在后面,用还没断的那只爪子害怕地抓着诺尔的袖管,耳朵抖动着。
“不放心的话可以带走它。”洛厄斯瞥了它一眼,“在现实中能留相当一段时间。用点特殊技术,保存上百年都行。”
“这应该是艾琳的玩偶吧。”
“可能是,可能不是。心理上过不去,也可以把它给艾琳的家人或者朋友。”
诺尔只好先抓住那只躁动的爪子。
爪子和身体确实能拼合,但没有针线,也难以复原。他尝试从玩偶背后解开绳结,指尖碰到死结的一瞬,火光“嚓”的闪了一下。
他一怔,绳子已经脱落在地。好在没有伤到玩偶身上的毛。玩偶一直躁动不安,他只好脱下格纹外套,将它整个裹住打包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