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

他抬眼，便看见一张满是各种画笔与卡纸的桌子摆在中间，灯还算明亮。一个虚影坐在桌前，低头涂着什么。

外面传来水声，像瀑布，又像暴雨。四面无窗，这里仿佛末日海啸中的某个船舱。

墙上满是各种风格奇异的涂鸦。诺尔大概看了一眼。好几个门，还有……一个通风管道。黑兔从诺尔手臂里挣脱出来，戳了戳弥娅的手背。

“怎么了？”弥娅略微一愣，但还是随手摸摸它毛茸茸的头。

它甩甩头，跳上旁边的椅子，两只爪子朝虚影比划。三人一齐朝那个正在涂鸦的虚影望去。

即使不用特别说明，诺尔也看得出来，那是年幼的佐伊。她半张脸隐在暗处，手里一笔一划涂着色彩斑斓的图画，看起来颇像一张地图。

黑兔从桌上慢慢走过去，趴在她旁边看她作画。

“你来了啊。”佐伊没多大反应，只是托着脸，睫毛投下很浓的阴影。她挪开旁边的水彩笔，给黑兔腾出更多位置。

就在他们准备靠近时，身后的通风管道口“轰”地响了一声，桌上的各种东西也随之一震。诺尔一惊，扶着桌子边角，下意识握紧了长剑。火光霎时亮起，旁边两人摆好备战姿势。

刚才从管道口滚出来的正是蜷缩成一团的人，看起来乱糟糟的。撞掉的小门掉在一侧，看起来是刚仓皇逃跑的人。

“和你们拼了呃啊啊啊啊！”青年可怜兮兮地捂着头大叫，却没有真要拼了的样子。三人都没有动手，他兀自缩了几秒，慢慢抬起眼睛看向三人，尖尖的瞳孔瞬间放大变圆。

头顶上是形状颇似猫科动物的半透明耳朵，身后跟了一条由水组成的尾巴。脖子上没有银环。

他捂着头的手松了些：“「雾」……？原来是昼夜的人，吓我一跳……不对不对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不巧，刚来吧。”洛厄斯顿了一下，移开视线收起镰刀，“你一个标识都没有。不像是任何一方的，怎么会跑来这里？”

“来看看这里什么情况，外边被侵蚀的范围扩大了，我就想着帮忙清一些小怪缓解一下。我跟你们讲啊，现实那边都出现在草丛里游泳的鱼了……”

“昼夜原来有标识？”诺尔小声问弥娅。

“有，在总部登记就能看到了。”弥娅低声回复，在自己手腕的位置虚画一个圈，但诺尔只能看到她浅青色的血管。

“看不到就对了。你目前是编外，没有标识，也看不见别人的，之后会去总部给你补一个。”

“……洛厄斯也不一次性讲清楚。”

“嗯。他就这样。”

“你们讲我坏话能不能小声点。……你呢，抱歉，怎么称呼？”

“我叫埃瑞，「湖水」。”他扶着身后的墙站起来。衣物被蹭破了些，露出的肩胛骨好像受了伤，贴着止痛贴。

他不太在意，反而嘿嘿一笑，“我就说嘛，前天远远看到你在侵蚀区附近处理，靠近过去又不见了，还以为看走了眼……”

他的尾巴左右甩着，水的形态都有点散了。

“我也不知道这里成了序章的地盘。没敢跟序章的人硬碰硬，就开溜了。现在也找不到传送装置。”他见气氛还行，连忙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好累先歇一会……情况很严重吗？前两天进来好悬没被波动弄死，再这样下去，我可得提前搬进自由避难所了。”

聊得久了些，黑兔不满意了，从桌子上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抓住诺尔的袖子就往桌子那边拽。

“就是有一支笔找不到……”佐伊放下笔，按压边角铺平画纸，抬眼望向黑兔，“我找了好久，一支红色的笔。这样就能标记我们在哪……”

窗外传来“咔咔”的响声，那张地图上各地点的位置忽然自行变化了一阵。

那是一张实时地图。不同区域随着空间的波动，自行在纸上重组。

对于眼前的境况而言，这张地图无疑是关键所在。

诺尔在桌上翻找了一番，又蹲下来看桌底。各种颜色的笔都有，唯独少了红色。

“找什么？”弥娅也蹲下来。

“红笔。”

“找东西我擅长啊。”埃瑞很快站起身，又踉跄了一下，“哎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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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地下室很快就被四人搜过了一遍。角落里甚至有旧的救生圈与鸭子，但没有那支红色的笔。

他们尝试打开不同的门，但门不是紧锁就是只有一片空洞，像游戏里未加载的区域。

“就非得红色啊？！”埃瑞哀叹了一声。

太潮湿了……诺尔实在浑身难受。他总觉得有水汽笼罩着自己，膝骨也像生锈一样，疼痛逐渐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