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他不清楚限度在哪里,但恐怕也不远了。
墙上的涂鸦扭动起来。几条张着大嘴的彩色鱼在平面上游动着,无论谁靠近都忽然瞪大那对滑稽的眼睛。
弥娅的动作停了,目光停在自己的指尖。那里沾染上了奇异的蓝色。
“我刚才碰到它了。”她捻了一下指尖,“感觉像水。”
诺尔试着把手贴在一块水草涂鸦上。手指竟然慢慢陷了进去,触感冰凉。他抽出手,便发现手上沾满了墨绿色的颜料。
他忙拿起一支笔,目光寻觅了一阵,用笔杆在一根造型夸张的红珊瑚上轻点一下。鱼很快游过来,张嘴便要咬他的手。
他抽开手,笔杆上面已经沾满红色的颜料。
这样应该也算吧……膝盖的痛觉猛咬了他一下,他勉强把笔杆递给黑兔,额头冷汗直冒。
扶住墙,还是感觉右腿空了一块,他只得疾速退两步,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怎么了?”洛厄斯最先留意到动静,三人都围过来,尽管表情浓淡不同,多人的关心反而让诺尔有些紧张。
“我没事。”
弥娅盯了他好一会,才说:“太潮湿了。副作用会更明显些,梦魇状态一般,也不太配合。”
“就是疼的意思对吧?”埃瑞抖了抖耳朵,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止痛贴,“给。”
“他不是那种……”
“用了再说嘛。我道具多的是。”
的确有点作用。尽管不能完全消除痛意,至少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他感觉腿上那一块区域清凉了些,但身体里原本随着血液涌动的力量正在消退。
桌子另一端,佐伊已经点好红色,见黑兔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用手指敲了敲它的脑袋:“怎么,你要这个?”
黑兔点点头,见她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干脆抱住她的手原地躺下耍赖。
“行吧行吧给你。我再画一幅就是了。”她挪开它的爪子,让出地图。黑兔这才乖乖放手,拾起地图,往众人那里走去。
地图上的各个区域都很清晰,蓝色和黄色标记着不同层数的结构。一个醒目的红点指示着他们现在的位置。
距离中心并不算远。只需要再穿过几个结构奇特的地方,就能直接抵达梦魇所在的核心。地图上的那里,用橙色画着一个兽类的头骨。
弥娅按照房间的朝向将地图摆正。随着他们的走动,地图上的红点也开始移动。
这个地方比预测中大一些。但按照地图上所标记的出口来看,要从地下室前进,居然要穿过其中一堵满是涂鸦的墙。弥娅皱着眉头确认了两遍,最终还是在地图上比划了一条垂直墙面的线。
“这……”埃瑞为难地看了一眼墙面。
弥娅收起地图卷好:“走吧。”
涂鸦鱼焦躁地在墙上游来游去。洛厄斯一瞥来时的活板门,在持续的暴雨声中毫不犹疑地走进那堵墙。
墙慢慢吞没了他,留下一串逐渐荡开的涟漪。涂鸦变得模糊不清。弥娅和诺尔随着他也进入了墙面。接触到身体的部分很凉,像夜间的泳池水。诺尔抱紧兔子,屏住呼吸,让自己完全沉浸进去。
身后传来埃瑞不太清晰的声音。
“这就……你们……唉好吧……”
人类对于水的恐惧果真是出自本能吗。他想。自己此刻仿若一团被水包裹的火焰,分不清方向。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对这种陌生的空间说进就进。总之,当身体浸在不知是颜料还是水中时,他有点冷,但竟然尚可呼吸。
鱼擦着他的身侧游过,好几次扑上来要咬他。好在他虽看不清,知觉还算敏锐,抓着武器赶开不怀好意的它们,尝试加快速度前行。
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穿过了那堵涂鸦墙。脸上身上都沾染上了不少颜料。一层水从头到脚环绕,悄无声息地洗掉了他衣服上的颜料。
“差点给咬了。……你有点脏,我也给你洗洗。嘿嘿。”埃瑞身上倒是干燥的,控制着水幕将诺尔和他怀里的兔子都清洗了一遍,又吸收走了他衣服里的水分,“你看起来好可怜……不会是火系吧?”
诺尔狼狈地屈起指关节擦了擦脸。明明是火系能力却每天都在和水打交道……身上倒是干燥了不少。
“这个地方……”
弥娅的声音打断了三人。她慢慢放下地图,淡紫色的眼睛里渐渐起了些疑虑。
“确定还是艾琳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