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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安抚母亲,重拾母女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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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将军府内宅风波迭起,看似归于平静,实则暗潮依旧汹涌。

林姨娘因唆使王妈妈造谣生事,被沈毅一怒之下禁足潇湘院,不许随意出入,掌家之权被彻底架空,成了困守院落的笼中雀。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死心,暗中靠着仅剩的几个心腹,在库房、账房等处搅弄风云,一会儿是库房账目对不上,一会儿是田庄进项出了差错,故意制造事端,搅得内宅不得安宁。

主母柳氏本就自幼体弱,常年被药香浸润,这些日子又被接连不断的琐事劳心耗神,前有林姨娘多年苛待的旧怨,后有内宅乱象的新愁,心头如同沉甸甸压了一块千年寒石,喘不过气来。夜里更是辗转难安,浅眠即醒,一闭上眼,便是自己多年懦弱无能、任由妾室拿捏的画面,愧疚与自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这日午后,春光正好,暖阳透过荣禧堂雕花窗棂,洒下一地碎金,可屋内的气氛,却依旧沉闷压抑。

淡淡的草药香,混着几分清浅的檀香,萦绕在空气里,驱散不去。柳氏斜倚在铺着素色软缎的软榻上,身上裹着一层薄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半分血色,眼下的青黑重得掩不住,尽显久病体虚、心力交瘁之态。

她手中虽捧着一卷古籍,目光却涣散无神,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压根没有看进去半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眉头紧紧蹙着,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疲惫、茫然与深深的自责。

一旁侍立的周嬷嬷,是柳氏从柳家陪嫁过来的奶嬷嬷,看着主母这副憔悴不堪的模样,心疼得眼眶都红了,端着一盏温好的蜜水,轻步上前,低声劝道:“夫人,您就喝口蜜水润润喉,放宽心些吧。如今将军早已明辨是非,看清了林姨娘的真面目,嫡小姐又聪慧沉稳,在身边为您撑腰,林姨娘被禁足潇湘院,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您可不能再这般熬坏自己的身子啊。”

柳氏缓缓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一缕烟,却藏着无尽的苦涩与无力,她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微弱,满是自我否定:“我不是怕她,我是悔,是恨我自己……”

“我身为将军明媒正娶的正妻,是这镇国将军府名正言顺的主母,执掌中馈、打理内宅,本是我的本分。可我呢?我性子懦弱,胆小怕事,一味想着息事宁人,以为退让三分,便能换得家宅安稳,以为对林姨娘多几分信任,便能姐妹和睦。”

“我执掌中馈这么多年,竟被一个妾室玩弄于股掌之间,亲手将掌家大权拱手相让。我的陪嫁良田被她私吞,铺面租金被她克扣,金银首饰被她悄悄运回娘家,我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深究。”

说到这里,柳氏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死死攥着软榻上的锦缎,指节泛白,愧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更可恨的是,我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护不住!清辞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嫡女,本该是这府中最尊贵的姑娘,却因我的懦弱,被林姨娘处处欺压,份例被克扣,衣饰被调换,在清芷院受尽寒酸委屈,人前被耻笑,人后被磋磨……”

“我这个主母,做得何其失败!我这个母亲,做得何其无能!”

若不是沈清辞一朝惊醒,脱胎换骨,一步步反击,拔眼线、惩刁奴、立院规、稳人心,凭着一己之力在这内宅周旋,恐怕如今整个将军府,都要被林姨娘彻底掏空,她和女儿,终将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场。

一想到女儿这些日子孤身一人,在虎狼环伺的内宅里步步为营,而她这个做母亲的,非但不能为女儿遮风挡雨,反倒还要让女儿费心安抚,柳氏的心,就像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着,疼得喘不过气。

“夫人……”周嬷嬷听得泪流满面,想要劝慰,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哽咽着垂首。

就在这时,荣禧堂外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轻柔的通传:“嫡小姐到。”

柳氏浑身一僵,连忙抬手,想要拭去眼角的湿意,强打起精神,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这般狼狈脆弱的模样。

下一瞬,沈清辞一身素净的月白暗纹兰草襦裙,裙摆轻扬,提着一个描金食盒,缓步走了进来。

她未施粉黛,眉眼温婉,周身没有半分在前厅杀伐果断的凌厉,只剩下满心的温柔与暖意,步履轻盈,生怕惊扰了屋内的宁静。一进门,她便依着规矩,屈膝给柳氏行了一个端庄的礼,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拂过枝头的暖风,熨帖人心:“女儿给母亲请安。”

“清辞来了,快,快起来。”柳氏立刻抬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强挤出一抹笑意,招手唤她,“快到母亲身边来坐,怎么又亲自跑一趟?有什么事,让青黛来说一声便是,何苦累着自己。”

沈清辞笑着起身,轻步走到软榻边,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目光温柔地落在柳氏苍白憔悴的脸上,一眼便看穿了母亲强装的平静。

那眼底深处藏着的忧虑、自责、惶恐,根本藏不住,如同细密的蛛网,将母亲牢牢困住。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揪。

前世,她愚钝懦弱,怨母亲无能,恨母亲护不住自己,直到母亲含恨而终,她才明白,母亲的懦弱,是多年被磋磨后的无力,是被林姨娘刻意蒙蔽的善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是她两世都无法磨灭的遗憾。

这一世,她回来,不仅要向林姨娘、沈清柔、萧景渊复仇,不仅要护沈家周全,更要解开母亲的心结,抚平母亲多年的伤痛,让母亲走出怯懦的牢笼,重拾主母的底气与尊严,让这对前世支离破碎的母女,重新心意相通,彼此依靠。

“女儿惦记着母亲午后没怎么用膳,特意让小厨房慢火炖了燕窝莲子羹,温凉正好,软糯滋补,最适合母亲补身子。”沈清辞笑着开口,亲手打开食盒,将一只白瓷玉碗捧了出来,碗中燕窝羹晶莹剔透,飘着几颗红润的莲子,香气清甜。

她动作细致又体贴,拿起银勺,轻轻舀了一勺,递到柳氏唇边,眼底满是真切的疼惜:“母亲尝几口,好不好?”

柳氏看着女儿温柔的眉眼,看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关切,鼻尖一酸,险些再次落泪。她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能忍住,一把放下手中的书卷,伸手紧紧握住沈清辞的手,掌心冰凉,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低哑,愧疚再也压抑不住,汹涌而出:

“清辞,是母亲对不住你……是母亲没用,让你在府中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让你小小年纪,就要在这内宅里勾心斗角,独自面对那些豺狼虎豹……是母亲害了你啊!”

滚烫的泪珠,顺着柳氏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沈清辞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这一声道歉,迟了整整十五年,也迟了整整一世。

沈清辞的心,瞬间被暖意与酸涩填满,她反手紧紧握住柳氏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渡给母亲,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而温柔,没有半分埋怨,只有满心的包容与守护:

“母亲说的是什么傻话。”

“女儿从未觉得委屈,更从未怪过母亲。女儿是沈家嫡女,护母亲,护家宅,本就是女儿的本分。从前是女儿不懂事,愚钝懦弱,让母亲独自承受内宅的风雨,独自咽下所有的委屈与苦楚,该说对不起的,是女儿才对。”

她轻轻抬手,用锦帕温柔地拭去柳氏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如同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母亲是这世上最好的母亲,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全部的疼爱,女儿能做的,不过是护母亲周全,让母亲往后余生,不必再受半分委屈,不必再忍半分磋磨。”

柳氏看着女儿通透温柔的眉眼,听着她句句暖心的话语,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自责、惶恐,瞬间崩塌,泪水流得更凶,却不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被温暖包裹后的释然。

沈清辞知道,母亲的心结,根源在于对自身懦弱的否定,在于对林姨娘的恐惧,更在于对未能护好女儿的愧疚。

想要彻底安抚母亲,重拾母女信任,不能只靠温柔劝慰,更要让母亲看清真相,让母亲明白,她不是孤身一人,她有女儿并肩,有将军撑腰,有底气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沈清辞抬眸,对着周嬷嬷与屋内的丫鬟轻轻颔首:“你们先退下吧,我有几句贴心话,想单独和母亲说。”

周嬷嬷是心腹,知晓内情,立刻会意,躬身带着一众丫鬟轻步退出荣禧堂,还细心地合上了房门,将整个内室,留给了这对母女。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女二人,与淡淡的药香、清甜的羹香。

沈清辞握着柳氏的手,语气渐渐沉静下来,眸底闪过一丝冷冽,却又很快被温柔覆盖,她轻声开口,将林姨娘这些日子的暗中算计,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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