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作恶，要我背罪！我周启虽无能，却也知何为忠义！那证据，我绝不会交给你们！”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衣死士眼中杀意毕露，缓缓抽出藏在袖中的浸了迷毒的白绫，“既然不肯听话，那就只能，委屈周主事‘畏罪自尽’了。”
眼看那人就要伸手去开囚室的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清辞脑中飞速掠过对策，她快速从腰间摸出一枚提前备好、用来传递暗号的特制银哨——不是响亮的警哨，而是只能发出极细、尖锐、类似夜枭啼鸣的哨音。
“吱——！”
一声极细的怪响，从通道另一头黑暗里飘出。
那两名死士猛地一惊，瞬间转头：“什么声音？！”
“那边有人？！”
他们疑心有巡狱的校尉过来，或是另有埋伏，立刻提着兵器，快步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奔去探查。
就是此刻！
这短短十几息的空隙！
沈清辞抓住时机，和墨影合力，悄无声息推开那块厚重石板，身形一掠，如同两道暗影，飞快冲到周启的囚笼跟前。
周启吓得浑身一震，以为是杀手折返，挣扎着就要大喊。
“噤声！”
沈清辞压低嗓音，迅速揭下脸上纱巾一角，又飞快取出那片铜虎符残片，隔着铁栅，递到他眼前。
那是当年北疆军需司的信物碎片，只有周启与少数旧部认得。
周启目光落在铜符之上，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素衣少女。
“你是谁……这枚残符，你从何处得来？”
“我是谁不重要。”沈清辞语速极快，字字清晰，“但我知道，你没有贪墨军粮。截留粮草、构陷你的，是三皇子萧景渊。再过三日，太极殿会审，我需要你，带着证据，站到圣上面前，说出全部真相。”
周启浑身剧烈一颤，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又带着深深的戒备：
“凭什么让我信你？说不定，这又是萧景渊新的圈套，诱我说出藏证之地，再斩草除根！”
沈清辞早料到他不会轻易相信。
她没有急着劝服，而是说出了一桩只有周启与死去的贴身书吏才知晓、从未对外吐露过的隐秘细节：
“当年，你把账册与密笺，用油布层层裹好，封在一个旧铁匣里。你不敢藏在牢房，也不敢托付狱卒，而是埋在了城西，那棵百年老槐树下，第三块青石板之下。对不对？”
这句话落下，周启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猛地瞪大眼睛，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后一缩，震惊到几乎失语。
这件事，连他的妻儿都不知道！这个深闺少女，怎么会知道？！
“你……你怎么会……”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那两名死士暴怒的喝声！
“没人！是陷阱！快回去！他还在牢里！”
脚步声，飞快折返！
他们被骗了，马上就要回来了！
墨影脸色一变，短刃出鞘半截，急声道：“小姐！他们回来了！时间不够了！”
沈清辞心头一紧，却依旧盯着周启的双眼，声音急而恳切：
“周主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萧景渊今夜必杀你。我不能现在强行带你离开——劫牢是死罪，会坐实我们谋逆。但我可以保你，活过这三日。”
“明日入夜，会有一个左耳后有一颗朱砂痣的老医匠，以给死囚诊病为由前来。你要信他，他是我们的人，他会给你一粒护心丸，还会给你传递一张字条。千万不要吃牢里送来的任何吃食，更不要喝狱卒递来的水，里面藏着慢性毒。”
“三日后，太极殿上，便是你洗清冤屈、揭露真相之时。”
周启望着少女那双沉静、笃定，不见半分虚伪的眼眸，又看了看那枚熟悉的铜虎残符，长久积压在心底的绝望，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咬牙，重重点了一下头，声音压得发颤：
“好……我信你一次。”
“若是你们骗我，我便当庭翻供，死也要拖着害我的人一起！”
“一言为定。”
沈清辞来不及再多嘱咐，远处的火光已经越来越亮，死士的脚步声近在咫尺。
“我们走！”
她不再停留，与墨影身形一闪，迅速退回暗道，石板轻轻复位，重新掩住踪迹，消失在浓稠的黑暗之中。
就在她们刚刚缩回通道的刹那——
那两名黑衣死士，已经冲回囚笼之前。
见周启依旧靠着墙壁，镣铐完好，没有异样，才稍稍松了口气。
“刚才是什么鬼动静？”一人咬牙骂道，“差点被耍了。看来这小子今晚命还挺硬，那就再等一等，后半夜，再动手，保证做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刚刚那短短数息之间，有人已经从死神手里，抢回了这个至关重要的证人。
暗道之中，冰冷积水没过脚踝。
沈清辞快步前行，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
她成功稳住了周启。
但危险远远没有过去。
萧景渊既然已经派出死士潜入大牢，便绝不会善罢甘休。后半夜、明天、甚至会审当天，他一定会布下更多杀招。
而且，那个埋在老槐树下的铁匣，会不会已经被萧景渊的暗线提前找到？
还有……方才在暗处，她似乎隐约感觉到，有一道极淡、极冷的视线，隔着重重牢墙，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谁？
是萧景渊的另一个暗桩？还是那个一直隐在棋局之外、至今尚未露面的神秘人？
回到将军府后巷，翻墙入府，墨影低声道：“小姐，我们平安回来了。”
沈清辞站在廊下，抬眼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指尖紧紧攥起。
三日之期，步步皆是刀尖。
太极殿的那场对决，早已不止是沈家与萧景渊的恩怨，整座京华的命运，都已悬于一线。
而此刻，三皇子府深处。
萧景渊立于窗前，手中把玩着一只夜光琉璃杯，听完心腹连夜的回禀，唇角缓缓扯出一抹阴冷的笑：
“哦？沈清辞，竟然敢夜闯死牢……很好，真是太好了。”
“既然她这么想救周启，那本王，就不妨给她，准备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