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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理当庭,以隙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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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差役捧着东西赶到。

张懋跪在原地,浑身如筛糠,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想验,可当着满堂官员的眼睛,他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差役取棉团蘸上温醋,轻轻敷在他的十根指甲根部。

不过片刻。

数道淡淡的、如同淤痕一般的褐纹,自甲床边缘,缓缓透了出来。

大堂之中,响起一阵倒抽冷气之声。

“真的有!”

“难怪他很多细节对不上,原来是被药迷了记忆!”

林砚额角冷汗直冒,已经知道大事不妙,还在拼命挽回:“这……这只能说明他近年服过异药,并不能证明供词就是假!也有可能,是当年遭沈家之人下毒!”

他这句话,依旧刁钻。

沈清辞早料到他会这样狡辩。

“的确,仅凭药痕与两处文书漏洞,尚不能坐实是谁在操控他。”她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但,宸卫昨夜留下提示,漕河大渡口,还有一件三年前无人留意的实物。”

所有人皆是一怔。

就在这时,大堂之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墨影风尘仆仆,衣袍上还沾着路上的泥水,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用油布层层裹住的木匣,大步跨上阶前。

“启禀大理寺卿!属下连夜赶赴漕河渡口,于渡口老石堤缝隙之内,寻到此物!”

油布一层层拆开。

匣内,躺着一块厚重的漕运铅封,还有半片刻着编号的竹牌。

沈清辞声音沉稳:

“当年那批军粮抵达漕河大渡口,为防有人私自启仓,每一艘粮船,都会打上特制的熔铅封记,封记之上,刻有押运日期、船队编号、以及监官签押缩写。”

“如果李淮真的在黑石滩截走两万三千石,那这批粮食,就不会完整抵达漕河渡口。可这块铅封,正是当年那支船队主船的封记——封痕完好,没有被撬开重铸的痕迹。这证明,船队抵达漕河之时,所载粮数,与户部出发登记之数,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在黑石滩那个时间点,粮食还一粒不少。截粮,根本不可能发生在那里。”

这,是整条逻辑链上,最硬的一环。

铅封不会说谎。

裴安亲自起身,戴上薄绢手套,接过那枚沉甸甸、带着岁月锈迹的铅封,又对照着苏砚呈上的户部封存的封样,反复比对刻纹。

片刻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句:

“刻印相合,封体完整,确为当年漕河渡口官方原封。”

轰——

这一下,满堂彻底沸腾。

张懋心理防线,终于崩了。

他本来就被药物扰得心神虚弱,又亲眼看见当年的铅封被寻回,再扛不住巨大压力,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亲眼看见截粮!是他们!他们把我藏在废驿,日日给我喂药,一遍一遍跟我讲故事,还扣住我的妻儿!我若是不照着说,他们就要杀我妻儿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大堂每一个人的耳中。

“是谁?!是谁胁迫于你!”裴安厉声追问,惊堂木重重一拍。

张懋泪眼模糊,嘴唇哆嗦,眼看就要把“三皇子府”四个字,吐到舌尖。

可就在此刻!

廊下,一个不起眼的青衣仆役,指尖一弹!

一枚细如麦芒的淬毒银针,带着极快的破空之声,直直射向张懋后颈!

距离太近,护卫来不及阻拦!

“小心!”

墨影一声低喝,身形如箭,猛地向前扑出,腰间短鞘一闪,刀刃精准磕飞了那枚毒针。

银针“叮”地撞在石柱上,断成两截,落在青石地面,泛着幽蓝微光。

那名放针的青衣人见行刺失败,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人群外冲。

但早有两名宸卫暗线,混在观审的士子之中,此时骤然出手,前后合围,只一招,便将他按倒在地,口中塞了布巾,捆得严严实实。

变故陡生,满堂大乱!

林砚的脸色,已经灰得像死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安排在暗处、用来“灭口封口”的死士,竟然当场被擒。

但,他依旧还有最后一丝侥幸——这名死士,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直接指向三皇子的信物,只要死士咬碎藏在牙中的毒囊自尽,线索便又会断掉。

沈清辞也看见了这危险。

她心头一紧,正要出声提醒。

可就在那死士下颌微微一动、准备吞毒的刹那。

大堂高高的梁檐之上,一道玄色残影一闪而过。

一粒小小的石丸,精准打在死士下颌穴位。

“咔。”

藏毒的蜡囊,从他嘴里,掉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没有人看清那人是谁,只看见檐角,掠过一片墨色衣袂,转瞬消失在大理寺的飞檐之外。

是忘忧麾下的宸卫。

他们不能现身,不能登堂,不能自报身份,却在最紧要一瞬,拦下了这条即将被掐断的线索。

裴安哪里还看不出端倪,他勃然变色,厉声下令:

“将此人严加锁铐!即刻搜身,隔离关押!不得令其有自绝之机!速派人,按张懋供词,去寻他被扣押的妻儿!”

魏怀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沈毅,又看向沈清辞,眼底满是惊叹,亦有后怕。

今日这一场堂审,几度生死悬于一线。

但,他们,赢下了当庭对峙。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抓到一个死士,不等于能直接定皇子重罪。

皇子没有亲自到场,没有亲笔手令,没有当场被捉;死士可以咬死,说自己是“私怨行凶”。

证据,依旧还差最后一层。

而皇宫深处,当暗探将大理寺堂上发生的一切,飞快禀报给皇帝萧启渊时。

御书房内,那盏龙凤巨烛,火光猛地一跳。

萧启渊握着奏报的手指,指节泛白,眸底,翻涌着无人能读懂的寒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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