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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药巷惊变,旧人泣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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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的烟火,喧嚣在外街,杀机藏于后巷。

时近申时,斜阳斜斜擦过连片瓦檐,把巷壁照成一片浑浊的赭黄。药香、干草气、街边糖糕的甜腻,混在一起,可这寻常烟火之下,每一缕风,都绷得如弓弦一般紧。

那间无名药行,就夹在两间旧货栈之间。

没有牌匾,门扉是深褐色老杉木,木纹开裂,门板上只钉着一块小小的朽木牌,上面用炭笔潦草写了一个「药」字。

店内,柳衡垂着脊背,指尖握着青石药碾,一圈,又一圈,慢慢碾着苍术。

十五年隐姓埋名,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手上是经年洗不掉的黄褐色药渍,鬓角霜白,脊背微驼,看上去,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有些木讷的老药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碾动药碾,那沉闷的「咕噜——咕噜——」声,都像极了凝晖殿那夜,铁甲踏过白玉阶的轰鸣。

巷口,三道布衫人影,已经不动声色地散开。

他们没有穿落槐组标志性的黑衣,换了寻常百姓短褐,腰间藏刃,袖中裹着迷香布帕,看上去像是来寻药的客商。这正是槐九定下的法子:不血战,不大喊,以“买药”为名入内,迅速制住、带走柳衡。只要人落到他们手里,是死,还是被炮制出一套“认罪供词”,全由他们说了算。

阁楼阴影里。

寒枝倚着木柱,玄色衣摆浸在半明半暗之中,桐叶月牙银牌,贴着衣襟,冰凉无声。

他的指尖,已经搭在了刀柄。

但他没有动。

先太子留下的旧令写得清楚:守护证据,而非擅自改写走向。他可以挡死突袭的利刃,却不能强行把证人塞给沈清辞;真相,要由沈清辞亲自抵达,亲口问询,才算作数。

更何况,远处街角,已经传来了车轮轻碾石板的声响。

沈清辞回来了。

出宫之后,她没有回将军府。李福全亲自送她至宫门外,苏砚与墨影早已在马车里等候。她将帝王所赐的银飞符与封缄手谕牢牢收在腰侧暗囊,一路避开主街,绕了两条支路,直奔南市后巷。

“小姐,落槐组的人,已经就位了。”墨影掀开一丝车帘,目光快速扫过巷口那三个“客商”,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气息不对,掌心有常年握刃留下的厚茧。”

苏砚眉头紧蹙:

“我们不能直接带着人冲进去。这里人流复杂,一旦动起兵刃,他们大可制造‘药行走火、误伤路人’的假象,顺势杀掉柳衡,再反咬我们当街械斗。”

沈清辞指尖抚过那枚冰凉的银飞符。

她可以凭飞符调附近大理寺捕快。但捕快赶来,至少还要两炷香。两炷香,足够落槐组得手,足够柳衡永远无法开口。

“我们不硬闯。”沈清辞定了定神,“墨影,你绕去后墙,药行后窗有一道窄木格,你守在那里,堵死他们从后院带走人的退路。苏砚,你装作游方文士,从巷口慢慢走过去,故意在巷中段停下,装作挑选路边的干花,吸引那三人一部分注意力。我,从前门进去。”

“小姐不可!”墨影急道,“里面风险未知,万一他们当场翻脸……”

“没有时间再等了。”沈清辞轻轻摇头,“柳衡已经躲了十五年,再错过这一次,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他。记住,不到我发出三记轻叩门板的讯号,谁都不要强行出手。”

话音落下,三人迅速分开。

斜阳把沈清辞的影子拉得细长。她换下了入宫时那身庄重的襦裙,穿了一身素色布衫,头上只简单簪一支木簪,手里提着一个空的粗布药袋,看上去,就是一个来配药的寻常世家姑娘。

她缓步走入这条安静后巷。

巷口那三名落槐组的人,也看见了她。

他们微微一怔,随即交换了一个眼神。

计划里没有这一出。但他们不敢当场认出、也不敢当众动手——此刻在明面上,沈清辞仍是大理寺协查之人,贸然对她出手,会立刻惊动整条南市。为首那人,悄悄抬手,给同伴递了一个暗号:先不动她,我们照旧行事,看她要做什么。

沈清辞径直走到药行门前。

木门虚掩,能闻见里面浓烈的艾草与茯苓气息。

她没有直接推门,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柳衡手里的药碾,骤然停住。

十五年了,早已没有人,会用这个节奏叩这扇门。

他脊背一僵,却没有回头,哑着嗓子,声音苍老沙哑:

“要配什么药?药方拿来。”

“配一味旧年的‘忘忧’。”沈清辞轻声答,“只是这药,十五年前,就断了药材。我听说,这里有人,还记得它的方子。”

这是她从书墨山房那些残存的笺注碎片里,找到的一句暗记——当年东宫记室之间,用来确认身份的隐语。

药碾“当啷”一声,青石轮磕在钵沿上。

柳衡终于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角布满深纹,眼底藏着十五年挥之不去的惊惶与疲惫。他看向门外少女,目光震颤,嘴唇翕动,半晌,才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你们,终于来了。可他们,已经来了。”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巷口那三名“客商”,不再犹豫!

“动手!”

一声低喝,三人猛地弃了伪装,袖刃出鞘,寒光一闪,直扑药行大门!

墨影恰在这时翻上后墙,短刃出鞘,厉声低喝,死死堵住后窗;苏砚猛地将一整筐晒干的野菊掀翻在地,枯黄花叶漫天飞起,短暂挡住了其中两人的视线!

但还有一人,已经冲破障碍,一脚踹向药行门板!

“砰!”

门板剧烈震颤。

柳衡脸色惨白,下意识想去摸柜台底下藏着的一把旧匕首——那是他用来防备这一天,防备了十五年的武器。

可就在刃尖即将刺到门框的刹那。

“咻——!”

一道极轻锐的破风之声!

一支淬了麻息草汁的木矢,从对面阁楼阴影射出,正中那人握刃的手腕!

“呃啊!”

利刃脱手,“当啷”落地。

是寒枝。

他终于出手了,却依旧没有现身,只借着阁楼掩护,以无声木矢牵制。

剩下两名落槐组人见状,知道偷袭已经败露,不再追求悄无声息,其中一人抬手,就要甩出一小罐引火硫粉——他们备有后手:抓不走证人,就直接纵火,把整间药行连同柳衡,一并烧成灰烬!

“拦住他!”苏砚纵身上前,袖中甩出一条缠了铁坠的软绳,精准缠住那人手腕。

巷子里瞬时兵刃交击之声、布料撕裂之声响起。路过行人远远看见,惊呼着四散躲开,却不敢靠近这片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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