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九长刀出鞘，刀风划破潮湿空气：

“想要证物，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灰衣死士不喊杀，只是沉默地齐齐扑上，招式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尤其有几人，眼睛死死盯住沈清辞胸口——他们认得，最重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墨影如一道掠影，短刃翻飞，格开迎面数柄匕首；槐九长刀横扫，逼退左侧三名死士，刀刃撞在对方护臂上，迸出点点火星；寒枝双刺游走，专挑对方腕间要害，不让淬毒短匕有机会沾到众人皮肉；苏砚不擅强攻，却借着对廊道地形的熟悉，不断踢动地上碎石，干扰敌人脚步，同时目光疯狂搜寻那座总水闸的位置。

可死士人数太多，且悍不畏死，倒下两个，又补上三个。

沈清辞没有兵刃，只能背靠湿冷墙壁，一手死死按住胸前檀木盒，一手捡起一块断裂的青砖自卫。她不是顶尖武人，身上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几招之间，小臂便被刀刃划开一道血口，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廊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沈姑娘小心！”

墨影回身相救，却被两名死士缠住，肩侧狠狠挨了一刀，深色衣袍瞬间洇开一大片暗红。

局势，正在急速恶化。

面具人站在战圈之外，冷眼看着这一切，语气平淡，像在观赏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徒劳而已。你们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裴太傅布这盘棋十五年，岂是你们五个伤痕累累之人，可以推翻的？”

就在这时，苏砚忽然眼睛一亮！

在廊道尽头高处，有一块颜色异于周遭的巨石，石旁悬着一根锈蚀的铜杆——那就是水闸总机！

但总机旁边，还守着两名死士，硬冲根本过不去。

苏砚脑中电光火石，想起方才迷尘喷口的机括，又瞥见墙壁缝隙里，卡着一截早年用来引火的干松脂。

“槐九！把刀借我借力！寒枝，给我一枚信号石！”

槐九瞬间会意，猛地长刀往地上狠狠一扎，刀身稳稳立住。苏砚脚下踏着刀背，借那股弹力纵身跃起，同时甩出寒枝递来的信号石，精准砸向那堆干松脂！

“铮！”

火星迸发！

干松脂瞬间被引燃，一簇橘色火苗猛地窜起，恰好燎到迷尘喷口外侧积存的细干粉！

“轰——！”

一团低弱却耀眼的爆焰骤然炸开！

不是烈火，是剧烈的光与白烟！

整条廊道顿时白茫茫一片，强光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睛。灰衣死士纷纷失声，抬手捂住双眼，阵形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冲过水闸！”

墨影强忍肩头剧痛，双刃齐挥，劈开眼前最后一道阻碍；槐九断后，长刀舞成一道银弧，逼退扑上来的追兵；寒枝掩护苏砚，几个人借着白烟遮蔽，朝着廊道尽头那道暗门，全力奔去。

面具人在白烟之中震怒喝出：

“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抵达枯荷水榭！”

可浓烟已经挡住了视线，死士相互碰撞，再也拦不住。

众人撞开那扇腐朽的木暗门。

一股带着荷香与夜风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

他们冲出来了。

脚下，是御苑西北角，那片已经过了花季、只剩残梗败叶的枯荷池。

池水幽静，岸边长着几株老柳，柳丝垂落水面。远处，紫宸殿方向，那盏彻夜长明的龙凤宫灯，在沉沉夜色里，遥遥可见。

他们，真的闯进大内御苑了。

可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四周忽然亮起成片灯火。

数十名全副武装、甲胄锃亮的御前羽林卫，自柳林、假山之后，齐齐现身，长戈直指他们！

戈刃寒光，映着五张沾满泥水、带着血痕的面孔。

一名身披银鳞甲的羽林中郎将，按剑上前，声震夜色：

“何人擅闯御苑秘径！拿下！”

沈清辞心口一沉。

完了。

不是裴嵩的私兵，是陛下直属的羽林卫。

在旁人眼里，五个来路不明、满身伤痕、偷偷从废弃水关潜入御苑的人，就是实打实的闯宫逆党。就算怀里握着印模，此刻，也无人愿意听他们申辩。

就在长戈即将合围的那一瞬。

一道沉静、带着威仪的声音，自柳林深处，缓缓传来：

“住手。”

灯火向两侧分开。

帝王一身素色常袍，没有戴冠，只以一根玉簪束发，身后只跟着两名持灯内侍，缓步自阴影之中走出。

他没有带大队护卫，像是早就在这里，等候许久。

所有人，包括羽林卫，全部躬身垂首。

夜风拂过枯荷残梗，簌簌作响。

沈清辞望着那道身影，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深吸一口气，屈膝跪倒，双手颤抖，小心翼翼解开一层层防水油布，把那只黑檀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檀木盒在宫灯微光之下，静静敞开。

那枚承载了十五年血与冤屈的朱砂陶印模，终于，在天子面前，露出了它全部的纹路。

“罪民沈清辞，携铁证，叩见陛下。

凝晖殿旧案……臣，请陛下，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