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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水关伏影,孤证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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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被浓云彻底吞没。

荒林里风如碎啸,枯枝在地面刮出沙沙异响。沈清辞五人拧干湿透的衣袍,伤口被夜风一吹,又是一阵刺骨钝痛。胸前油布层层裹住的檀木盒,依旧沉甸甸贴在心口——这是此刻他们手上,那唯一的孤证。

苏砚将那块画着路线的树皮攥在掌心,炭痕在潮湿之下已经有些发淡。

“护城旧水关,建于先帝初年,后来新渠修成,便被弃置封掩。”他压低声音,指尖沿着树皮上曲折线条划过,“入口藏在城南芦苇滩最深处,一道巨石闸口之后。当年宸卫秘记记载,闸内有三段可通行的廊道,直达御苑西北角枯荷水榭。但记载只留轮廓,机关详图早已随旧档焚毁。”

槐九拭去刀上残留的水迹,眉头紧蹙:

“裴嵩能布局十五年,先帝那点旧秘,他未必不知。我们走这条道,等于主动钻进他最有可能预设的口袋。”

“可我们没有第二条近路。”沈清辞望向远方京城厚重的城垣轮廓,城楼上的灯火连绵如链,“如今九门全部加派巡防,搜捕令想必已经下发。我们持的是‘逆党’之名,走城门,便是自投罗网。魏怀被软禁,大半名录落入敌手,萧景渊已经递上供词,再拖到天明,裴嵩就有足够时间,把整套‘谋逆’的证词链全部钉死。”

墨影把短刃在掌心轻轻一转:

“就算是口袋,我们也得闯。我在前探路,遇伏我先挡。”

寒枝自腰间解下仅剩的三枚信号石,又分出两枚给槐九:

“石击三下为安,两下示警,一下代表遇困。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优先护住印模。人可以伤,证不能毁,更不能落入裴嵩之手。”

五人不再多言,借着荒林与河滩的夜色掩护,压低身形,沿着河岸低洼处,向着城南芦苇滩疾行。

一路上,已经能看见太傅府游骑的火把在远处郊野来回巡弋,马蹄声阵阵,哨探散得极密。他们数次贴着湿泥地伏身藏进芦苇,眼睁睁看着一队队人马从离他们不过十余丈的堤道驰过。裴嵩撒出的网,已经铺到了京郊每一处水畔。

约一个时辰后。

大片茫茫芦苇,如墨浪般铺展在眼前。

夜风卷着苇絮飞舞,水声汩汩,一股死水与青苔的气息扑面而来。苏砚抬手按住众人肩膀,示意停下,目光落向前方那半埋在荒苇之中、布满藤蔓与锈迹的巨大石闸。

就是旧水关。

巨石闸面上,刻着早已模糊的水纹篆,厚重的铁栅大半锈蚀,几条粗铁链垂入黑水之中,在夜里泛着暗沉的冷光。闸口水面浮着厚厚的浮萍,看上去像一潭无人问津的死水。

“小心。”苏砚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水面浮膜,“上面有极淡的油腥,不是天然水草的味道。大概率布了隐哨。”

墨影示意其余四人原地等候,自己身形一掠,如一道黑影,贴着苇丛阴影绕向闸口两侧。片刻之后,他悄然折返,唇间吐出几个字:

“闸外藏了六名暗卫,不是太傅府普通私卫,是‘灰衣台’死士,不带令牌,只听裴嵩一人号令。没有弩,带的是淬了软麻散的短匕,见人不鸣哨,直接下死手。”

软麻散,沾到伤口便会四肢僵软,内力尽失,比剧毒更阴狠。

槐九眸色一沉:

“硬闯会惊动闸内埋伏。一旦喊出声,岸边巡骑转瞬即至。”

沈清辞目光扫过水面垂落的锈蚀铁链,心头忽然生出一计:

“我们不走岸上。从水下,绕到石闸的底缝。铁链锈蚀,闸底留有一道尺许宽的空隙,刚好可以潜过去。墨影、槐九,你们先解决守在水畔那两名靠水的死士,动静压到最小;寒枝守住苇丛退路;苏砚随我护证,伺机入闸。”

众人无声颔首。

墨影与槐九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滑入浮萍之下。水面只起一圈极淡的涟漪,随即又归于平静。

不过数息。

苇根旁传来两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随即又没了声息。那两名灰衣暗卫,连示警的机会都不曾有。

余下四名守在石闸岸上的死士,还浑然未觉。

寒枝借着芦苇掩护,甩出两枚裹了湿泥的卵石,“嗒、嗒”两声,落在闸口另一侧的乱石堆。

那四人果然被声响引过去,全部转向西侧查探。

就是此刻。

“走。”

沈清辞按住胸前牢牢捆紧的檀木盒,与苏砚一起,沉入冰凉浑浊的水里。

闸底淤泥极厚,伸手不见五指,锈蚀铁链剐蹭着肩头,划出火辣辣的伤口。他们屏住呼吸,借着触觉,一点点从那道狭窄的石缝之下,钻过了巨闸。

再往上浮,已是水关之内。

“哗。”

几人陆续破水,攀上一条湿漉漉的石质廊道。

廊道顶上不断滴下水珠,“嗒,嗒,嗒”,在死寂之中格外清晰。墙壁是陈年青砖,长满厚苔,几处砖面已经崩裂,空气中弥漫着霉腐与铁锈混杂的味道。廊道向里分出三条岔道,和宸卫旧手记写的一模一样。

苏砚取出一块小小的夜光萤石,微弱绿光缓缓亮起,刚好照见脚下数行几乎被青苔盖住的浅刻:

左引死潭,右通迷廊,中径,可达御苑。

“走中道。”

可才往前走不到三十步,头顶突然传来“咯吱——”一声沉重异响。

两侧砖壁之中,数十个暗孔“咔啦”弹出!

不是弩矢。而是细密、带着淡白粉末的喷口!

“是迷尘!屏住呼吸!”寒枝厉声低喝,迅速撕下衣襟,蘸上廊道壁上滴下的清水,捂住口鼻。

众人连忙照做,可还是有少许细粉飘到皮肤,一阵发麻发痒。

苏砚飞快扫视廊道上方机括:

“这不是当年先帝留下的机关!是后来人加装的!裴嵩早就来过这里!他没有堵死通道,而是给这里设了层层杀局——他算准,若我们能逃过河湾,便会来走这条秘径!”

话音未落,廊道深处,传来缓慢、平稳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疾不徐,在空荡石廊里来回回荡。

数十道灰衣人影,自黑暗之中缓缓现出。没有呐喊,没有亮火把,腰间没有任何标识,手中短刃泛着冷冽寒光,把中道前后两头,彻底封死。

而人群最前方,立着一个银灰长衫、面覆半幅银纹面具的男人。

“沈姑娘,别来无恙。”男人声音经过面具阻隔,听不出原本音色,“太傅料定,你们会选这条路。他不愿亲自在此沾血,便让我,在此等候各位大驾。”

墨影横刀挡在沈清辞身前,脊背紧绷到极致:

“你是谁?”

“一个活在阴影里,替太傅清扫‘旧迹’的人。”面具人轻轻抬手,“交出那方陶印模。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体面,没有痛苦。若执意抵抗,这整条水关廊道,半个时辰之后就会彻底放水,所有人,都将沉在这无人知晓的地下,化作淤泥。”

廊道顶端,已经传来隐隐的水流轰鸣。

是藏在上方的蓄水库。只要扳动总闸,大水便会倾泻而下,把整条通道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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