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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晨光昭狱,余波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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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那道灰白微光,缓缓浸过紫宸偏殿雕花窗棂。

沉水香已经燃到尽头,香灰簌簌落在鎏金香托上,像十五年间,无数沉埋无声的骨。

裴嵩被羽林卫押着,路过御案之侧。他不再是那个从容儒雅、言笑温和的两朝帝师,鬓丝散乱,官袍褶皱,手腕上铁锁冰冷,拖动时发出“哐啷”闷响。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嘶吼辩白,只是经过沈清辞身旁时,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深如寒渊。

“沈姑娘。”他声音沙哑,几乎像一声叹息,“你赢了今夜,未必赢得了往后。这盘棋,从来不止我一个执子人。”

沈清辞脊背挺直,迎上他的视线,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沉静:

“就算尚有余孽,公道迟来,也终会抵达。太傅亲手埋下的恶,便该由自己领受。”

裴嵩唇角扯出一抹似嘲似苦的笑,不再多言,被卫士押出殿门。铁锁声响渐行渐远,消失在长长的宫廊尽头。

可殿内,没有人觉得如释重负。

胜利来得太猝然,也太轻。仿佛只是掀掉了最显眼的那一块巨石,底下盘缠交错的根须,还深深扎在朝堂肌理之中。

帝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天边渐浓的曙色。晨光淡金,还不足以照遍整座偌大皇城。

“裴嵩落狱,只是破局,不是终局。”他声音不高,落在寂静殿中,“他掌权十五载,举荐、庇护、利益相连者遍布三省六部、边镇、州府。若今日骤然按名册尽数收捕,人心震恐,官吏自危,地方生乱,反会中了那些藏在暗处之人的圈套——他们正等着朝廷大动干戈、大肆清洗,再借机散播‘天子要清算旧臣’的流言,煽动兵变与民怨。”

魏怀眉头紧锁,上前一步:

“陛下所言极是。但那份暗线名册上,有名有姓者共一百七十四人。有主动附逆,也有被胁迫、被抓住把柄、稀里糊涂上了贼船。若是搁置不问,又等于让罪者逍遥,枉死之人难以瞑目。”

这正是最难的死结。

严办,则恐激变;宽纵,则恐养痈。

苏砚捧着那叠温景和秘档残页,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纸边:

“臣有一浅见。可分出三等:为首主动构案、手上沾了人命的,不可赦;被胁迫、被迫听命、却未曾作恶的,留路令其自新;还有那些只得了些恩惠、全然不知内情的,予以警示,不加追究。但甄别,必须极慎,不能交给旧有衙门单独处置,防止有人借机公报私仇、罗织新狱。”

帝王缓缓颔首:

“说得有理。朕要设清案司,不隶三省,不归大理寺,直属于御前。由魏怀主掌刑核,沈清辞掌物证核验,苏砚掌档案勘定,槐九、寒枝、墨影领一队精挑的宸卫旧人,专司寻访人证、缉拿要犯。但你们记住:司,是用来‘厘清旧冤’,不是用来‘兴新狱’。不许私刑,不许牵连家眷,不许凭流言定人罪。”

这一道旨意,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

沈清辞一怔。

她本以为,真相大白之后,自己或许可以带着沈家遗恨,就此远离京城。却没有想到,天子会将这份重责,直接交到他们手上。

“陛下。”她垂首,“臣本是罪余遗孤,身负血海旧怨,由我主理核验,会不会有人传言,说我借公器报私仇?”

“正因你背负旧痛,才更懂得冤屈之重。”帝王转过身,目光清亮,“但朕也把枷锁一并给你:但凡你因私怨,枉断一案,错陷一人,这清案司,即刻解散,罪责由你自担。公道最忌的,不是‘曾经受过伤’,而是‘以伤痛为名,再去制造伤痛’。”

沈清辞心口一震,深深伏拜:

“臣,谨记圣谕,不敢有半分偏私。”

这时,殿外内侍匆匆入报:

“启禀陛下,太傅府已封。羽林卫搜查全府,却发现——灰衣台总首领,不在府中;裴嵩最重要的那本私记手录,不知所踪。另外,萧景渊于半个时辰前,在临时羁押之处,不见了。”

“什么?!”槐九下意识攥紧刀柄。

好不容易钉死裴嵩,最重要的两样东西,连同萧景渊,凭空消失。

寒枝眸色沉冷:

“灰衣台总领,就是那名戴着银纹面具、在旧水关拦杀我们之人。上次水关一战,他借白烟掩护提前撤走,我们没能擒住活口。如今看来,他手上,还握着不少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还有落槐组。”墨影补充,“落槐组不少人只知‘要为东宫复仇’,不知全部内情。裴嵩落网的消息一旦传开,一部分人会喜极而泣,也会有人被有心人挑唆,以为朝廷又要‘再屠旧部’,极有可能铤而走险,私自举事。”

危险,并没有随裴嵩入狱而消散,它只是换了一副模样,隐入晨光的阴影里。

帝王略一思忖,当即连下数道口谕:

“第一,严守裴嵩入狱消息,暂不对外全盘公布;先于巳时登宣正殿,昭雪凝晖殿旧案,抚恤遗属,安抚人心。

第二,魏怀即刻回大理寺,重新复核当年所有案犯卷宗,甄别真假供词。

第三,清案司今日起,于西华偏院挂牌,暗中追查灰衣台余党、失落私记与萧景渊下落。

第四,传密令给尚能联络到的宸卫旧部,令他们悄悄去往落槐组驻点,安抚众人,严禁私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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