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要抓的是作恶者,不是复仇的人。”
“遵旨!”
天光越来越亮。
宫城的晨钟,轰然敲响。
“咚——咚——咚——”
钟声穿透层层殿宇,掠过朱雀大街,落进千家万户。街上渐渐响起车轮轱辘、行人低语,京城如常苏醒,可无人知晓,昨夜紫宸偏殿,发生过一场足以撼动整个大靖朝堂的巨变。
半个时辰之后。
沈清辞五人,自紫宸宫侧门走出。
晨风吹干了衣袍上残留的水迹与血渍,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檀木印模已经封入御府证库,而那沉甸甸的责任,此刻落在了他们肩头。
苏砚手里拿着刚刚草拟出来的清案司初步章程,眉头微蹙:
“我们眼下有三条线头:失踪的面具首领、不见踪迹的裴嵩私记、下落不明的萧景渊。三条,哪一条断了,线索就会缺一大块。”
槐九把长刀重新归鞘,指节在刀柄上轻轻一叩:
“我带一队人,去追查灰衣台过往据点。那些死士不会凭空消失,他们一定有备用的藏身处。”
“我去联络落槐组。”寒枝轻声道,“落槐组很多人认得我,我去说明真相,尽量稳住他们,免得被人当枪使。”
墨影颔首:
“追踪、探察交给我。我顺着萧景渊离开时留下的微弱痕迹去找。他身上有伤,走不远,只要他还在京畿之内,我就能摸到踪迹。”
四个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沈清辞身上。
她站在宫墙长长的阴影与晨光交界之处,望着远方那一片鳞次栉比的官邸坊巷。十五年前,沈家满门、东宫僚属,就是在这样一个将明未明的清晨,被一纸伪诏打入深渊。
曾经,她活着,只为翻沈家一案。
如今她才明白,她要做的,远不止于此。
“我和苏砚回清案司。”沈清辞缓缓开口,声音坚定,“我们重新梳理全部档案,比对那一百七十四人的名册,找出谁最有可能,在裴嵩落网之后,趁机得利——那个,才是藏在最深处的影子。”
几人相视一眼,没有多言,各自转身,向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城南,一处极为隐蔽、常年无人踏足的旧茶栈地窖。
烛火昏黄,跳动不定。
银纹面具依旧覆在男人脸上,遮住全部神情。他面前,坐着面色苍白、衣衫单薄的萧景渊。桌案上,摊开那本裴嵩来不及带走的、厚厚的黑皮私记。
“太傅败了。”面具人的声音隔着银面,冷得像冰,“但棋局,没有结束。裴嵩本就,只是一枚弃子。”
萧景渊指尖微微发抖:
“你……你早就知道,他会出事?”
“从先帝留下那道密谕开始,就注定,裴嵩早晚要为十五年前的事,站上刑台。”面具人指尖,轻轻点在私记某一页,“他以为自己在操控一切,殊不知,他也被人算计。现在好了,朝野震动,清案司成立,沈清辞手握核验权。正是最好的时机。”
萧景渊抬眼,眼底满是茫然与恐惧:
“那我们……我们要做什么?”
“很简单。”面具人轻笑一声,笑声里不带半分暖意,“有人渴望公道,有人渴望复仇。我们,就给他们‘复仇’。制造几桩‘旧部被暗害’的血案,把脏水泼给新成立的清案司;再放出部分裴嵩私记的碎片,挑动官员之间互相猜忌。让天下人相信——昭雪,不过是另一场新的构陷。等到朝堂自乱,真正属于我们的时刻,才会到来。”
烛焰猛地一晃,把两道影子,投在地窖潮湿的石壁上,拉得又细又长。
皇宫西华院。
沈清辞正伏案,一页一页翻读从秘库调出的旧档。不知为何,心口莫名一阵发紧。
她隐约感觉到:裴嵩倒下,并不是黑暗的终点。
真正藏在他身后、蛰伏了十余年的那只手,刚刚,缓缓动了。
晨光遍洒皇城,可阴影,依然未曾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