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青玉牌,递向沈清辞。玉牌上,刻着那道折莲暗记。
“这是陆知微当年给我的信物。拿着它。崇安寺里,还有一名当年麟台安置的暗线,法号「静尘」,他看见此牌,才会信你们。记住——拿到碑录,也不等于万事大吉。执衡者身居高位,手里握着很多伪造证据,他可以反咬你们伪造名册,构陷重臣。你们必须同时找到人证。”
“人证是谁?”苏砚追问。
梁秉谦嘴唇动了动,正要说出名字,石室入口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鸣!
——那是灰衣台示警的哨声。
银纹面具人的声音隔着长长的甬道,隐隐飘进来,带着急迫:
“快撤!有另一支不属于吏部、不属于宸卫的黑衣队伍,正沿着江岸赶过来!他们不是来拿卷宗,是来毁隧淹档!他们带了崩石火药!”
崩石火药!
麟余脸色骤变:
“一旦引爆,整条隧洞会坍塌,江水会彻底灌入,我们全都要埋在这里!”
“走!”沈清辞握紧那枚折莲玉牌,“苏砚,护住证物木筒;麟余,带路走暗隧;墨影,断后!”
梁秉谦向后退了两步,站回通往江面的主甬道,背影在烛火下显得单薄而孤决。
“去吧。”他低声道,“十五年前,陆知微没能走完的路,现在,交到你们手上。记住,真相从来不是用来泄愤,是用来还给那些,连名字都被抹去的亡魂。”
沈清辞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
时间已经不允许道别。
众人转身,顺着麟余按下石钮之后缓缓打开的那道窄石门,钻进应急暗隧。石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烛火、石室、还有独自留在那里的梁秉谦,一并隔在了另一边。
暗隧比主甬道更加低矮逼仄,四壁潮湿滑腻,只能弯腰弓背前行。壁上没有灯龛,只能靠火石偶尔打出一点微光,脚下积着浅浅冷水,每一步,都能听见水被踩开的声响。
走了约莫两刻,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隆——!”
震动顺着岩层传过来,脚下地面轻轻一晃。
火药引爆了。
他们不知道梁秉谦是否平安,不知道那间藏着无数副本的石室,有没有就此被塌方的巨石与江水永久封存。没有人敢回头。
又过许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淡白天光。
暗隧尽头,是一处被高高的荻草严密遮蔽的废弃古渡头。江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清冽的水汽。
荻草丛之外,一个玄色身影静静立在岸边——是银纹面具人。
灰衣台的快船就停在芦苇深处,船板湿漉漉的,几名死士守在船边。
“我挡不住那支炸隧的人太久。”银纹面具的声音依旧闷在金属之后,“梁秉谦大概率会被拘押。现在,你们知道了崇安寺、景和旧钟、碑录。但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不要无条件相信静尘。
当年麟台安置的暗线,有一部分,早已被执衡者策反。
记号不会骗人,但持记号的人心,会。”
沈清辞握着那枚折莲玉牌,指节微微收紧。
原来,就算有信物,也不是万全的通行证。
苏砚望向京城的方向,重重楼宇的剪影,在远天之下若隐若现:
“崇安寺就在城西。可现在清案司已经流言缠身,我们公开前去,必然会被盯上。我们需要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身份,还有一个黄昏,钟声将歇的时辰。”
而此刻京城之内。
皇城,养心偏殿。
皇帝萧珩独自立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刚刚送到、没有署名的密笺。笺上,只有短短一行:
“淤江旧渚有变,有人已触碑录之秘。”
他指尖轻轻摩挲笺纸,眼底深不见底,没有人能读懂,那里面是忧虑,还是早已了然。
远处,崇安寺的晨钟,遥遥响过三记。
一场围绕那口旧铜钟的博弈,已然开始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