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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面具之因,旧年遗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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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霜,泼满顾府后廊。

木芙蓉的花瓣被夜风拂落,轻飘飘擦过廊柱,坠在青石板上。

沈清辞、苏砚、麟余三人僵在花影之后,呼吸几近凝滞。

二十步之外,静思斋那扇雕花木窗半敞,银纹面具就倚在窗沿,银面映着冷月,两道狭长眼隙深不见底,仿佛自开天之时,便已守在此处。

廊下那两名顾府护卫已经闻声,手悄悄按向腰侧暗藏的短棍,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合围。可窗内的银纹面具人,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没有声音。

那两名护卫竟像接到无声号令,垂下手,转身,沿着回廊缓步走远,如同什么都未曾看见。

麟余后背肌肉骤然绷紧,袖中细针已经扣在指尖,低声咬字:

“他能调动顾家护卫?难道……他本就是顾闻渊手里最隐秘的那枚棋子?”

“未必。”苏砚眉心紧锁,左臂旧伤隐隐作痛,“若是敌,方才在崇安寺,我们就走不出那道暗沟;若是友,他又为何处处藏形,从不肯亮明真身。”

窗内传来那道熟悉、被金属滤得发闷的声音:

“不必藏了。过来。

今夜顾闻渊在前厅送客,静思斋之内,此刻没有埋伏——至少,没有他亲手布下的那一批。”

沈清辞迟疑一瞬,随即举步,穿过落满花影的长廊。

事到如今,躲,已经没有意义。

三人踏上静思斋前的三级石阶,斋门虚掩,一推即开。屋内燃着一盏萤石长灯,光线柔淡,四壁排满书架,书卷层层叠叠直抵梁下;案上摆着砚台、半幅未写完的笺纸,墨香混着淡淡的柏木气息,沉静得近乎诡异。

银纹面具转过身,银面在灯辉下泛开细碎冷光。

“你们一定在猜,我是谁,灰衣台到底站在哪一边,为什么我既能拦执衡者的死士,又能调动顾府的人。”

沈清辞握紧怀中三片铜简:

“我们更想知道,十五年凝晖事变,灰衣台,原本是做什么的。”

他静了片刻,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扣住面具侧边一道隐秘卡扣,“咔”,一声轻响。

银纹面具,终于被缓缓取下。

那不是一张少年意气的脸,也不是一个久经杀伐的壮汉面容。

那是一张带着旧伤的脸:右额一道从发际斜划至眉骨的疤痕,皮肉微微凹陷;左眼之上,有一层淡白翳痕,视物只能靠右眼;鬓边竟已掺了星星点点霜白——他看着不过三十余岁,却像熬过了半世风霜。

麟余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微微发颤:

“……陆知珩?!麟台副主事,陆知微的亲弟?所有人都以为,你在景和七年,已经随麟台满署,一同殉于春明堂大火!”

“殉于大火?”陆知珩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涩,“那是顾闻渊想要世人看见的结局。”

他将银纹面具轻轻放在书案,指尖抚过那道斜长伤疤:

“当年大火当夜,我兄长陆知微已经预判危局。他知道顾闻渊要清洗全部知情人,提前把我打晕,交给麟台死侍,从春明堂水窦送出;而他自己,留下全套衣冠,让人误以为我与他双双葬身火海。这道疤,就是逃亡路上,被顾府私卫的飞刃留下;这只眼,是被毒烟灼伤,从此再不能见强光。”

沈清辞心口巨震,许多从前零散的碎片,此刻骤然扣合。

难怪灰衣台永远亦敌亦友;难怪他总能提前一步摸到线索;难怪他既不肯彻底亮出身份,又屡次在生死关头暗中援手——他不是第三方,他是麟台仅剩的正统遗主。

“那灰衣台?”苏砚追问。

“灰衣台,不是刺客组织,也不是江湖门派。”陆知珩的声音沉定下来,“它本是先帝暗中授予麟台的「观风密契」:不隶三司,不归宸卫,只负责核查重臣私弊、记录不可载入国史的秘档。但这份权柄,顾闻渊也知道。事变之后,他想要把灰衣台收归己用,我只能带着残存的二十余人,从此隐于阴影,改名灰衣台,自断全部官籍,连名字,都埋进黄土。”

他伸手,指向书架最内侧一格,那里摆着一摞封皮发黑、没有署名的簿册。

“我潜入静思斋,不是来帮顾闻渊,是来取他藏了十五年的私录。顾闻渊行事极慎,对外所有文稿,全是冠冕堂皇的教化之言;真正用来记阴谋、记联络名单、记每一步布局的,是这套「闲斋杂记」。他从不带出这间屋子,也不许任何心腹誊抄,只亲手夜书,再锁进这层暗格。”

说着,他伸手按住书架侧面一块雕刻着兰纹的木楔。

“咔嚓。”

厚重木架向内平移半尺,墙内露出一个石质暗龛。龛里整齐叠放十七册深褐封皮的簿子,封面上,没有一字,只印着一枚浅浅月牙暗符——与铜简末尾、顾闻渊常捻的那枚私符,一模一样。

沈清辞连忙取出怀中三片铜简,摊开在灯下。

苏砚拿起最上面一册「闲斋杂记」,翻到景和七年那几页。

字迹清瘦、笔锋微顿,与铜简刻文留下的笔意暗痕完全相合。

上面清清楚楚记下:

- 如何伪造先帝病中密谕,调开东宫三卫;

- 如何买通内省传旨宦官,改录门禁令牌;

- 如何以“整顿麟台、清查妖书”为名,布下春明堂那场大火;

- 事变之后,又如何安排人手,把所有知情人,或罗织罪名下狱,或设计“意外”身死。

可再往下翻三页,一行字,却让三人血液骤然一凉:

「萧珩早知东宫势危,然东宫旧部拥权过重,亦为大患。借吾之手,除旧党,定新朝。事成,吾掌馆阁士林,他稳皇权,两相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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