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死士立刻挥匕直扑过来。
顾闻渊向前踏出一步,手中萤石灯猛地往地上一磕——灯壳碎裂,萤石粉末遇水,骤然爆出一道刺目青白微光!
死士猝不及防,被强光晃得失明一瞬。
“快去!我替你挡这片刻!”顾闻渊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他一介文臣,本不擅搏杀,此刻只能拾起一块沉重的湿石,横在身前,以躯体,挡住扑来的刀锋。
“太傅!”苏砚心头一紧,却知道此刻犹豫便是全盘皆输,他旋身急冲,剑光如练,死死缠住另外三名死士,为沈清辞抢出那短短数息。
沈清辞攥紧剑脊,指尖被冰冷金属磨得生疼,她俯身,贴着漫上来的水面,凭着记忆里札记的图样,手腕稳如磐石,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缓缓刻下第一圈逆向弧纹。
石屑簌簌落下。
隧洞里一阵极细微的震颤,地面回旋刻纹隐隐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第二圈。
周遭那股甜香迷瘴,忽浓忽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她太阳穴剧痛,眼前开始浮现幻影:春明堂冲天火光、沈家旧院飘落的海棠、诏狱里无数模糊无名的囚影……她狠狠咬住下唇,血腥味漫开,强迫自己凝神。
第三圈,闭合。
三道逆向弧纹首尾相接,刚好形成一个与地纹方向完全相悖的圆环,浅浅没入水面之下。
就在圆环刻完的那一刹那!
流水撞上新刻的石槽,激起细碎涟漪,一圈一圈向外荡开。整座回环牢道的引迷共振,被硬生生打断!
嗡——
那层缠在人神思上的“薄雾”,像是被捅破的纱,骤然消散大半。
石壁上伪造的水痕、假青苔、迷惑视线的光影幻象,尽数褪去,隧道终于露出它本来的模样。
不再有四处折射的假声响,一个真实、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喘息声,从前方三十余步,那道嵌在巨石之后的暗牢传来。
是麟余!
此刻,暗牢铁栏之内,麟余半跪在地,束发的白菱簪早已断裂,额角一道伤口渗着血,瞳孔还有些涣散,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短刀,身体还残留着要向所有人挥刃的戒备姿态。可迷瘴的控制力已经断裂,她正在一点点找回神志。
“成了!”沈清辞心中一喜。
然而下一秒,一声冰冷的击掌声,在隧洞响起。
面罩首领慢慢摘掉脸上那块黑木面具。
当那张脸暴露在萤石残光之下,在场所有人,包括顾闻渊,都僵在了原地。
不是他们曾经怀疑过的任何一个人。
那是原麟台副掌书,温景澜。
那个十五年前,官方名册上,记载着“于春明堂大火之中,以身殉职”的人。
他左颊留着一道当年烈火灼烧留下的长疤,从眉骨一直延到下颌,笑容淡而刺骨:
“了不起,沈姑娘。能以水破纹,以纹破障,连我当年布下的回环牢道,都被你暂时解开。
可惜啊——你们以为,破了迷阵,就是破局?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梁秉谦所在的死囚室,墙内埋着引火硝。只要我指尖一动,这整条水隧,便会化作火海。”
苏砚心脏猛地一沉,软剑直指温景澜:
“你要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不。”温景澜轻轻摇头,目光望向隧洞上方那一道隐蔽的通气口,那里隐约传来远处巡卫的号角,“我早就留好了退路。等大火燃起,所有人都认定:是沈清辞、苏砚、顾闻渊三人,勾结旧党,在诏狱隧道谋反,纵火灭口。
而我,会带着伪造的‘平反文书’,从通气口离开,去‘拯救’这个被权臣与阴谋污染的朝堂。
十五年前我没能拿到的位置,今夜,该归我了。”
顾闻渊声音发沉:
“当年春明堂大火,原来是你自导自演,假死脱身,暗中执掌暗察署。我们所有人,都成了你棋盘上的棋子。”
“是。”温景澜坦然承认,眼中翻涌着积压十五年的疯狂与不甘,“当年麟台秉直,本可肃清朝弊,可先帝犹豫,顾闻渊投机,萧珩隐忍,一场事变,忠臣蒙冤,奸者得利。我不甘心只做牺牲品。既然正道走不通,那我,就亲手再造一个‘干净’的朝廷——哪怕,要用满城鲜血来换。”
就在这时,恢复大半神智的麟余,用尽余力,猛地掷出一枚淬了安神草汁的细针!
针速极快,直逼温景澜握着引火机关的右手!
温景澜手腕急偏,细针擦过小臂,却没能打落机关。他冷笑一声,拇指,已经按向那块嵌在石壁里、暗红如凝血的石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