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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金符留谜,影藏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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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不愿写,是不能写。

只要纸上落了那个名字,这张纸,就会变成一把催命刀——无论这卷绢册落到哪一方手里,那个少年,都会即刻死于非命。

温景澜拿起那枚开裂的麟台铜印,指腹抚过粗糙裂纹,声音涩然:

“我现在才懂。当年春明堂大火,烧掉的只是麟台表面卷宗,真正的死局,早就在大火之前布好了。有人故意构陷麟台谋逆,逼穆长庚不得不自囚牢底;再放出麟台冤案,引我出来建立暗察署,把朝野全部注意力,死死锁在十五年前;而那股真正的力量,借着所有人视线偏移,一直在京师之内,默默追踪、试探那个孩子。”

“那股力量是谁?”麟余攥紧细针,“是前朝旧宦?是某支老牌世家?还是……宫中至今未曾浮出水面的人?”

无人能够应答。

就在这时,石龛角落,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细碎的“沙沙”声。

苏砚剑光一旋,萤石灯光立刻扫过去。

那不是人。

是一只被人拴在龛角、早已虚弱不堪的灰羽信鸽。它腿上绑着一个极小的蜡封竹筒,羽毛沾满尘土,看样子,已经被困在这里许久。

“是穆长庚留下的传信鸽?”沈清辞心头一动。

麟余小心取下竹筒,捏碎蜡封。

里面只有一行极细的炭笔小字:

「当心景安侯府。」

景安侯府。

四个字,像一块寒冰,狠狠砸进所有人心里。

景安侯,世代勋贵,低调持重,从不主动卷入党争,平日里只以藏书、修谱闻名朝野,连历次朝堂大辩论,侯府都极少发声。正因太过“干净无害”,这么多年,清案司、灰衣台、甚至暗察署,从来没有把它列为怀疑对象。

“景安侯……”顾闻渊脸色骤然发白,“二十年前,正是他,奉命护送先太子出京‘静养’,也是他,回朝奏报太子途中‘染疾薨逝’。事后先帝感念其劳苦,厚赏加封,可自那之后,他便闭门谢客,极少过问政事。”

所有人从前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悲伤于护主失败、心灰意冷的旧臣。

现在回头再看,一切安静,都透着刻意。

“如果景安侯就是那只幕后之手……”苏砚声音沉定,“那先太子三岁遗孤,极有可能,早就被他收入侯府。可他为什么不直接杀掉?留着这个孩子,对他有什么好处?”

“杀掉,就是死证。”沈清辞缓缓道出要害,“留着,才是活棋。必要之时,他可以对外宣告自己护持正统,举遗孤之名,号令那些怀念先太子的旧部;若是时局不利,他也可以随时把这个‘正统’当做弃子,用来平息祸乱。他要的从来不是辅佐谁,而是握着这枚可以撬动整个王朝的棋子。”

萧珩指尖,轻轻摩挲那朵白棠錾纹的金符,眸底翻涌着帝王最深的权衡。

他不是震怒,是彻骨的清醒。

他如今帝位稳固,国库充盈,四方安定,可只要“先太子遗脉尚在京城”这件事公之于众,立刻就会生出无数流言:有人会说萧珩得位不正;有人会鼓动“还正统于东宫血脉”;各路野心之人,更会借机起兵,战火或将重燃大靖山河。

杀那个少年,可绝后患,却也等于坐实了“帝王忌惮旧储血脉”的传言;

护那个少年,可守人道,却等于把一枚足以颠覆朝堂的把柄,留在暗处;

而直接拿问景安侯——侯府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南北,没有铁证便动手,会被世家视作“帝王猜忌勋贵”,激起士族集体离心。

这,才是真正无解的困局。

“此事,不可明发。”萧珩缓缓收好金符与绢卷,收入特制铅匣,“凝晖秘勘阁照常设立,温景澜与暗察余众依旧按待勘流程甄别定罪,对外只宣告:诏狱隧洞为旧年机关失修,并无惊天异变。至于先太子遗脉、景安侯这条线索……只我们在场七人知晓,不得再传给第八人。”

顾闻渊躬身:“臣遵旨。”

温景澜沉默片刻,也缓缓颔首。他虽然对朝廷积弊满心怨恨,却也明白,此刻一旦消息外泄,就是万民流离。

可就在众人准备带着证物,离开这座牢底复牢之时——

隧洞上方,忽然传来宸卫急促而压抑的低声传报:

“陛下!启禀陛下!

景安侯,带着侯府子弟与厚礼,亲自到了诏狱大门。

他说,听闻诏狱异动,放心不下,特来‘入宫请安,为国分忧’。”

所有人脊背一凉。

来得太快了。

不是巧合。

要么,穆长庚刚刚留下线索,消息就已经漏了;

要么——从他们踏入诏狱水隧的那一刻起,景安侯,就已经在远处,静静看着这盘棋,一步步,走到今天。

朱门深院的影子,早已越过宫墙,落到了诏狱的地底。

而这场看不见的对峙,此刻,才刚刚摆开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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