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其实是个很被动的人,不论是上学还是上班,她都算不上积极向上,只愿随波逐流,更不会贸然出头。
正因如此,此刻孤身一人的她,心底不免有些后悔。
空气中浮着星星点点的灰尘,没有丝毫外界的声音,整间屋子静得有些吓人。
本来只是想着,若过了镜门当真会迎面撞上夏玉珩。相较他们三人,自己至少还能稳住心神、从容应对。可万万没有料到,镜门开启的瞬间,竟然只有她一个人过来了。
夏栀姿态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紧随她一同传过来的阳镜,从半空坠落,不偏不倚砸在头顶,而后落进她怀中盛放内丹的陶罐之上。
罐内原本还残留着些许微光的内丹,此刻已然彻底暗淡下去。最后的灵力散尽,变的灰白枯涩,宛如燃尽的残灰。
她手撑着地慢慢站起。
身下垫着一面古朴铜镜,旁边散落着几样女子梳妆物件。她俯身仔细端详,同样是古旧铜铸质地,与阳镜不同的是,阴镜背面纹路是银白色,与色泽暗沉的阳镜形成鲜明对比。
两面镜子放在一起,一黑一白,一阴一阳,规制相合,浑然成对。
夏栀小心翼翼将双镜与陶罐妥善收入乾坤袋,这才慢悠悠地观察起所处环境。
方才传送的仓促间隙,粗略扫过一眼,这是间陈设极简的素净房舍。除了最基本的桌椅床榻,几乎再无其他摆设,亦无多余繁复装饰,冷清得不见一丝人气。
她揉了揉摔得发麻的腰腿,目光落回满地散落着的妆匣与脂粉器物。妆具样式简约大气,表面覆着一层灰尘,显然是搁置已久。
屋内雅致清幽,看起来似乎是某个女子的闺房。她弯腰将物件一一拾起,规整地物归原位。
归置妥当后,夏栀才在房中轻步探查起来。
房间不大,格局简单,几乎一眼便能望穿全貌。她在屋内来回巡查了两圈,始终找不到半点有用的线索。心念一转,便打算推门而出,准备先辨清此地究竟是何处,在另做打算。
然而刚触及房门,便清晰感知到一层无形屏障。
这间屋子被人布下某种结界,门窗皆被封禁。她心中审慎,不敢贸然动用灵力强行突破,生怕触发未知禁制,引来无端凶险。转而伏在窗沿,隔着轻薄朦胧的窗纱向外张望。奈何结界遮掩,窗外景象模糊不清,根本无法分辨此处是山间寻常厢房,还是隐秘的孤寂密室。
既来之则安之,夏栀索性放宽心态。转身一屁股坐回落尘的床榻上,摸出腰间玉符,试图先与温陵江几人联络。
“好在,得知这玉符还得先加好友,才能通讯,就把温陵江加上了。我可真是明智!”她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徐徐催动灵力灌注其中。
可奇怪的是玉符居然没有丝毫回应。
夏栀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是自己用错了方式,还是结界隔绝,连传讯也被封锁。她耐着性子反复尝试数次,结果依旧是毫无动静。
无果之下,只得悻悻收起玉符。她长长舒出一口闷在胸腔的浊气,手臂舒展,毫无顾忌地直直仰躺在床榻上。
后背陷进落了薄尘的被褥里,紧绷许久的筋骨终于得以松弛下来。两条腿就这么随意搭在床沿,慢悠悠地轻轻晃荡。
明明身陷被结界封死的陌生密室,前路吉凶未卜,她心底却生不出一点点迫在眉睫的紧迫感。大抵是接连遭遇怪事太多,反倒是生出些许破罐子破摔的松弛,暂且把焦虑搁置一旁,借着这片刻安稳,好好捋一捋脑中的纷乱疑点。
夏栀鼓着腮帮子,满心费解地暗自思忖。
这阴阳绮梦镜究竟怎么回事?先前开启镜门的时候,她不仅全程未曾使用半点灵力,也没做任何异动,甚至身位都是站在最后面的。虽然她的确是在想,怎么能够第一个被传送进来,但光是想想,就能精准无误地只将她一个人吸入镜中吗?
这么神奇?
还是说,齐珠生前就已经在阳镜中动过手脚?
可若是如此,为什么只是她呢?
心中那股萦绕已久的怪异感再次涌来,疑虑缠绕心头。她总觉得,自始至终,自己都遗漏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可究竟是什么呢?
夏栀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溯过往所有与齐珠、阴阳双镜相关的细节碎片。
第一次与她近距离对峙,是被困锁灵台。彼时二人同陷法阵,齐珠并未动用阴阳绮梦镜,哪怕落入下风也只是与夏栀徒手而搏。后遇沈忘尘现身相救,二人离开时锁灵台已然被毁。那时有没有锁灵台自己都与凡人无异,但齐珠不同,那时她应当已经恢复了灵力,但为何依旧未曾祭出法器?
哪怕身陷囹圄,生命受到威胁,哪怕沈忘尘就在眼前,都不见她使用双镜?
是她笃定沈忘尘绝对不会伤她性命?还是那时镜子压根就不在她身上?
阳镜似乎很早就被埋于息云居外了,那阴镜呢?
阳镜照己,窥尽本心;阴镜探梦,洞悉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