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双镜一体、祸福相依,为何齐珠只将阳镜藏于息云居,而不是阴镜呢?她步步筹谋,究竟想要做什么?
无数疑问盘旋纠葛,总觉得只差关键一环便可豁然贯通,可那层隐秘的薄纱始终无法捅破。
思绪纷乱间,倦意悄然席卷全身,她竟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梦境之中,夏栀再次坠入那座阴冷潮湿的洞窟。
她躺在冰冷刺骨的石面上,全身僵硬。凹凸不平的粗糙岩壁不断渗出点点水光,淌下湿漉漉的水痕,四处弥漫着湿冷的腥气,波光粼粼的水下亮起诡异的光亮,勉强照亮洞窟。
一滴冰凉水珠落下,砸在她的脸颊,寒意浸透肌理。想要抬手拭去,四肢却重若磐石,动弹不得。
不稍片刻,齐珠的身影缓缓从幽暗耳室中走出。
一水之隔,两两相望。
她眼中积压着无尽悲愤与苦楚,诉说着自己经年累月的执念:“我为他拜入合欢宗,为他苦练媚术、重塑仙骨......”
夏栀僵在地上,凝望着漆黑洞顶,耳畔忽然响起自己清冷的问话:“他天生心盲眼拙,并不识人。你做这些有何意义?”
齐珠置若罔闻,依然自顾自倾诉着满腔委屈与不甘。
紧接着,梦境中的思绪不受控制般翻涌,夏栀轻声自问:“沈忘尘既然并不认识你,为何夏玉珩却要特意告诉他,你的死因?齐珠并非真名,那你究竟是谁?是你改换容颜化作齐珠,还是另有隐情?”
闻言,方才激荡的情绪戛然而止。
悲愤褪去,齐珠的神色变得平直木讷,毫无起伏的语调,机械回道:“三百年前的祭典,我也在场,本就是旧人。换颜改貌,为的是成为与他更亲之人。我知他心性清冷,却不知他竟是天生脸盲。我以为,他定然能够认出,这张我倾尽所有换来的脸。”
“那你将阳镜埋藏在息云居之外,究竟是为何?”夏栀紧拧着眉,继续追问。
齐珠双手垂落,身姿笔直,面色平淡无波,坦然作答:“阳镜照己,我是想让他看清自己深藏的渴求,让他忆起旧时之人。”
一语点醒梦中人,夏栀脑海中纷乱的线索瞬间串联合拢,所有疑点豁然开朗。
齐珠想要接替的从来不是自己。
她所有的布局、目的,只是为了引起沈忘尘的注意。偏执地认定,他只是遗忘了故人旧颜,借镜溯源,便能唤醒他心中深藏的执念。阳镜中记录过沈忘尘的本心与渴求,而自己体内的假金丹,正好是他的灵力所凝,所以镜门开启后才会只带走自己。
齐珠想要带走沈忘尘!
带到这里?
阴阳绮梦镜,梦虚妄、梦浮生,真真假假,梦里梦外,所见皆虚幻。
虚幻!
如果夏栀所见的齐珠,是阴镜篡改修饰后的虚假模样,那当初云漪在案发现场所塑造的水人,为何任然非她本来面目?
若齐珠当真是借用其他手段,将自己原本的样貌,彻底贴合沈忘尘心中所求而塑,又当如何确定他必定认得?仅仅是容貌,谁都可改,何以笃定?
忽然,一个更惊悚的猜想骤然浮上心尖——莫非云漪,是提早便已先塑好了水人?她在帮她掩盖事实?
“嗡——”
脑中震荡,剧烈的心悸袭来。
夏栀猛地从床榻上惊起,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梦中剖析的真相与疑点反复回荡,不禁露出一丝后怕。
她抬手扶住床角木柱,勉强稳下心神,撑住发软的身体,却摸到一处不寻常的凸起。那触感光滑圆润,质地规整,完全不似木柱天然的斑驳瑕疵,倒像是刻意雕琢暗藏的机关。
微微用力按压。
咔哒——
一声清脆细微的机括响声,床榻内一方隐秘暗盒径自开启。
夏栀连忙俯身,手脚并用地挪向床铺深处。昏暗稀薄的光线下,暗格之中静静放着两样物件:
一截纹路繁复、精雕细琢的扇骨,以及温润澄澈的素玉玄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