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陆衿羽这次碰到的情况是无辜被泼脏水。
那这些年谢嘉屹手里的谢氏被对家厮杀,可一点不无辜。一向是好斗的谢嘉屹先挑起争端,再擅长地润物细无声把自己置身于被动无辜方,次次都赢得卑劣又放肆。
陆霆西对此再熟悉不过。
他垂眸,意外陆衿羽指尖竟戴了枚戒指,枕形蓝宝石。
怎么和谢嘉屹早些年就竞拍定制的那枚这么像......
戒指,陆衿羽还戴在中指。
什么意思?
陆霆西脸色变得更沉。
陆老却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听谢嘉屹冠冕堂皇的话,冷嗤。
谢嘉屹乘胜追击:“和海月桐的关系,很抱歉,我无法按照既定的履约。老爷子您说过,豪门的婚姻从来只需利益,无需爱情,就够稳衡。但我注定是不合格的存在,我无法接受只有利益的婚姻,更无法做出夺人所爱的选择。纵然谢氏不可缺少海家利益的输送,但祁家亦是如此。结束我和海月桐错误的纠缠,换海、祁两家终生捆绑的合作,这是不亏的选项。”
谢嘉屹是够精明的商人。
他可以只谈利益,却无法接受利益里掺杂纯粹的真爱。
在陆家这么唯利是图冰冷的环境,他是怎么会有婚姻该有爱情的执念的呢?
不是陆老、更不是陆震泓。
而是陆司敬和陆衿羽的亲生母亲,傅丽钰。
那个谢嘉屹在陆家最为尊敬的长辈。
曾经一笔一画教会他和陆衿羽,有爱情的婚姻该怎么选。
陆老诧异谢嘉屹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
陆老顿了两秒,盯着他的眼神都融进了几分心疼,更有恼怒。
“豪门最不该有的就是心软!谢嘉屹!你就不怕这次悔婚发酵会被人利用?”陆老言辞犀利,“我承认,为你牵线海家很错误,更是闹出了不小的笑话。但就因为祁斯韫是你兄弟,你就可以放任自己的自尊被这么碾压?”
“不会。”谢嘉屹低头,字字冷调,“我自有办法解决。”
“什么办法?”陆老微蹙眉。
谢嘉屹一字一顿说:“加倍利益返还,我会让谢、陆两家成为这场悔婚戏码里最大的赢家。”
-
谢嘉屹是把陆老哄好了。
但陆霆西根本不吃他那套。
争锋后的花园里。
陆衿羽还留在客厅陪长辈聊天,室外只有陆霆西和谢嘉屹两人。
先后点烟。
袅袅烟雾升起,陆霆西盯着谢嘉屹维持至此的虚伪的“隐忍、大度、落寞”,嗤之以鼻。
“你有这么大度?靠点利益就能把你哄好了?”
陆霆西语气不善,有备而来,“陆衿羽手上那枚戒指,什么意思?”
谢嘉屹静静地抽烟,并不着急回答他这个问题。
那看来陆霆西猜对了。
他太了解谢嘉屹,这男人越表现得沉着冷静,肚子里憋的坏水、干的坏事就越黑,越浑浊不堪。
“你对陆衿羽做了什么?”
陆霆西毕竟是做大哥的,前些年他和谢嘉屹关系多好,现在就越感受着引狼入室的危险。
谢嘉屹轻掸了下烟灰,淡淡说:“这么明显的发展,很难猜吗?”
陆霆西的呼吸僵住了。
转瞬即逝是骤然沸腾的血液,愠怒充斥四肢百骸,他拳头都握死,“谢嘉屹!你说什么?”
谢嘉屹轻笑,目光温柔看向室内笑着说话的陆衿羽,哑声说:“大哥,你不是清楚吗?我早就不想当陆家的干儿子,也不想当陆衿羽所谓的小叔。四年前,衿衿就属于我,无论身心。那四年后,我换个身份,以她合法丈夫的身份,陪在她身边一辈子,照顾、呵护她——”
谢嘉屹的话都没说完。
“砰!”重重一声。
陆霆西那捏着烟的手已经当场摁断烟,狠狠一拳砸在了谢嘉屹脸上。
“谢嘉屹!你个畜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向冷漠疏离的陆霆西,此刻面色铁青,死死地盯着他,周身静得落针可闻。
“她是你的侄女!你从小看着她长大的!”
也许是这一拳的动静太大,室内都有些被惊动。
可看过来,陆霆西和谢嘉屹面对面,又什么都没发生。
“侄女?我看着她长大的?”
谢嘉屹冷笑,唇角血腥味渐重,他抬手抹去,“陆霆西,你别忘了,当初是陆家心甘情愿代养的我,我姓谢,和陆衿羽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更从未在一张户口本上出现过。怎么那时候就不觉得我危险?意识不到引狼入室的后果?现在我只不过是以一个成年男人身份和她选择结婚,就这么难以接受?”
“她好骗,你也好骗吗?”陆霆西暴怒。
谢嘉屹脸上的笑意也冷下来,“我起码,在陆家人的眼里,有钱,有权。比起你们这些年给她物色的各种废物,难道不好上千百倍?陆霆西,你明知道,这四年,她每天晚上都睡在谁的床上?”
陆霆西已经又是一拳狠狠砸在谢嘉屹侧脸。
谢嘉屹根本没躲,硬生生挨下这一拳。
就是为了让他痛快。
他了解陆霆西,常年打拳击,但凡用力都是把人往死里打的那种。
今天,他甘愿承受。
血都沿着他的唇角淌下,滴落草坪。
一滴一滴,慢慢染红男人那件手工定制的浅色衬衫领口。
陆霆西真是被气炸了。
陆衿羽这时听闻动静先跑出来,一看谢嘉屹脸上的血渍,大惊失色,立刻挡在他身前,也怒说:“陆霆西!你干什么?”
谢嘉屹则在她身后,缓缓地抬起头。
今天阳光灿烂刺眼。
谢嘉屹那张遍布血迹的脸上,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个恶劣至极、又如沐春风的笑,隐晦逼人地说:
“这两拳,就当我欠陆家的。”
“大哥,我不还手,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