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皖的手机上有个倒计时。

那是他到这里的第三天，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无人理会、无人注意时设置的。最初的日子实在难熬，于皖本想着有了倒计时会增加点盼头，结果印象里的三个多月变成清晰的三位数，不但没产生期望，反而更加绝望。他想过和苏仟眠说放弃，但又想到这一趟本是他执意要来，不到一周便打退堂鼓，实在不合适。哪怕他曾于凌晨在陌生狭窄的床上醒来，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时写下过放弃的想法，第二天醒来又默默删去。他知道自己提的意见苏仟眠全都会满足，也不会嘲笑责怪他，可他不想那样。

他想学东西，更想试试离开苏仟眠后，凭靠自己能不能活。

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从八字头变成四字头，直到昨晚和苏仟眠说起时，于皖才恍然发觉，原来他已离开家那么久。

如今提到家，他首先想起的是两层的公寓，里面有门上贴满便利贴和拍立得的冰箱，有他亲手种下开花的铃兰和戳一下就会把叶子收起来的含羞草，有各式各样的裙子和厚重柔软的地毯，以及等候他归来的爱人。

住在海里的日子好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

盯着手机看得久了，眼眶酸涩，于皖抬起头，朝窗外望去。内陆所能看见的蓝色来自天空，太阳肆意地高悬，源源不断地散发热意，烤得香樟树叶萎靡打卷，时不时从枝头上掉下一片。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林祈安的声音传来：“想什么呢？”

于皖收回目光，安静地看他。

“她们有事找你。”林祈安一扬下巴，示意前排的乔思乐等人，“叫你好几声一直不理，所以让我拍你。”

于皖又扭头朝前看去，等着她们说事。

好不容易等到于皖理人，她们几个却开始互相推脱，最后蒋婕夺过乔思乐的手机，屏幕对向于皖，问道：“那个，于皖，我们能不能拿你的头发做练习？”

于皖眉头一跳，满脸不解。

“哎就是……给你编头发。”乔思乐结结巴巴地说，“你看你头发那么长，不编几下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

“为什么不用你们自己的头发？”于皖打出问句，递到她们眼前。

“我们……”乔思乐登时卡壳，朝剩下三人投去求助的眼神。柏愈道：“我们头发都不够长。”

这倒是实话，她们几个人的头发最长才刚过肩。

“编一下而已，不会有什么的，待会上课就给你拆了，行不行？”蒋婕见他神情有松动，急忙趁热打铁地劝。

于皖眼眸左右转动，望向她们四个看了好一会，又垂下去，盯着桌上的纹理，没答应。

“下午请你们两个喝奶茶。”乔思乐对林祈安使眼色。

林祈安当即被收买，双手拉住于皖的胳膊晃个不停，央求道：“你看她们都这么说了，你就同意吧。”

于皖侧目瞥他，无声斥责他的没骨气。他重新抬起眼，看着她们四个，露出个歉意的笑，仍是拒绝。

“好吧。”蒋婕无奈地叹气，手机还给乔思乐，转过身去。林祈安也松开了手。

老师还没来。于皖看了看前排的几个人，想了想，给苏仟眠发消息：“有人要给我编头发，可以吗？”

“谁？”

“同学。”于皖发完，及时补充了一个字，“女。”

“男同学也不会研究怎么编头发。”苏仟眠发来条语音，话里含着笑。

“假如我同意，你会生气吗？”

于皖点下发送按钮，抬头发觉老师不知何时回来，站在讲台上，接着中断的地方开始继续讲。他把手机背面朝上放到一边，以免被各种消息通知分散注意，以至于下课才看见苏仟眠回复的消息。

“不会生气，会吃醋。”

“但你想陪她们玩的话，倒也没什么。随你。”

于皖握紧手机，面对这两句话，想象出苏仟眠认真又别扭的表情，不禁笑弯了眼，害得他下楼梯差点踏空一级台阶。

他等着她们再次询问，但她们后面几天始终没问过，可能是因为最近作业变得越来越多，好不容易下课只想休息聊天，也可能有别的原因。于皖没等到，加之心头好几次浮现她们被拒绝时露出的失落表情，想来想去，还是选择在她们聊天时，走上前，递出手机。

上面写着：“你们还要编头发吗？”

他和乔思乐稍微熟一点，所以站在她身旁。后者读完他手机上的内容，看完愣了几秒，仰头看他：“你想编头发？”

“你们上次问，我没有答应。”

“所以你现在是答应了？”蒋婕按住乔思乐的肩探身问道。

于皖微微点头，“还编吗？”

“编编编！”蒋婕大声应道，惹得好几个人朝这边看。她回头把消息告诉郑秋宁和柏愈，又对乔思乐说：“乐乐你快把上次那个视频找出来，没取收吧？”